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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愿意加入机密研究院”偏袒妹妹的勒营长在空荡的房间哭红了眼


发布日期:2025-06-25 22:08    点击次数:193


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本文已完,诸位可放心阅读

第1 章

1983年6月,上海。

又一次在生日这天被逐出家门后,何时微回到了军区实验室,接受了老师之前提出的要求。

“老师,我已经想清楚了,我愿意加入机密研究院。”

她眼圈泛红,语气却异常坚决:“我更愿意为祖国和人民默默奉献一生,将我的全部献给运载腾飞事业!”

老师手中的图纸微微颤抖,他的眼眶也湿润起来:“好!不愧是我的学生!”

他兴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:“可是你不是要和特战旅的靳营长结婚吗?听说军区已经收到了你们的申请……”

提到靳既明,何时微的眼中涌出了更多的泪水。

但她迅速压下情绪,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:“老师,爱情在国家大义面前微不足道,既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,就算付出生命也不后悔!”

见她如此坚定,老师激动地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,我现在就去为你安排,大概半个月内,研究院会派专人秘密接你过去。”

听到这句话,何时微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。

离开实验室后,何时微又去了趟公证处。

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出生证明和血缘鉴定递给公证员:“同志,请帮我办理一份声明,我自愿放弃何家的继承权。”

公证员接过资料看了看:“同志,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?一旦公证完成,你就不再是你父母的女儿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何时微的心口,但她强忍着哽咽回答:“是的,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
她的家人或许正巴不得与她断绝关系吧。

公证员也不再多劝,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,把她的意思写成书面文件,并盖上了公证处的钢印。

递给她时,他还补充了一句:“如果十五天内你的父母或兄弟没有提出异议,这份公证书就会正式生效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何时微颤抖着手接过公证书,直到夜幕降临才返回何家大院。

刚进门,就看见客厅里妹妹何芸正在对着蛋糕许愿,大哥何北勋和靳既明陪在一旁笨拙地唱着生日歌。

何时微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自己和何芸是同一天生日。

她的心猛地一缩,正打算悄悄转身离开,却被大哥何北勋发现了。

他抬起头,与她四目相对。下一秒,何北勋冷着脸快步走出来,一把将她拽到门外:“你回来干什么?你应该知道今天是芸芸的生日,也是我们发现你俩被调换的日子。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?”

何时微嘴唇发涩,努力压抑着情绪:“可是大哥,当年被调换的时候,我也才刚出生啊……”

她还想说:“今天也是我的生日……”
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因为自从何芸回来之后,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。

甚至每到这一天,她连踏入家门的资格都没有。

作为一个霸占了何芸二十年优越生活的人,也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。

这时,屋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:“时微,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

一个身穿深绿色军装、神情冷峻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
是靳既明,东部战区陆战旅的营长,也是她的未婚夫。

曾经他信誓旦旦地说过:“时微,无论伯父伯母和北勋怎么对你,我的眼里只有你,永远只爱你一个人。”

那时她以为,即便父母和大哥都偏爱何芸,她还有靳既明。

然而现在……

何时微的心仅仅痛了一瞬便恢复平静。

她从手腕上取下一直佩戴的佛珠串,递还给靳既明:“我即将离开何家……今天也没给芸芸准备礼物,就把这个送给她吧。”

这是她十五岁那年高烧不退时,靳既明跪爬岩雀山从寺庙求来的护身符,也是他们订婚的信物。

他曾多次叮嘱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。

可如今连人都要放弃了,留着这个还有什么意义?

靳既明却不容分说,重新将佛珠戴回她的手腕上:“30号我们要办订婚宴,你再怎么任性也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。”

“至于前天芸芸高考前夕,你在她笔袋里放纸条的事,军区领导已经决定,29号要在全军面前对你进行通报批评。”

说到这里,靳既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,低声安抚她:“你听话,29号当众向芸芸道歉,30号我们按计划举办订婚宴。”

听着这些话,看着腕上的佛珠,何时微感到全身无力。

她满心疲惫地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从未往何芸的笔袋里放过纸条。

更想告诉他,28号她就要隐姓埋名离开上海了。

所以她不可能在全军面前检讨,也不会参加30号的订婚宴。

可就在她准备开口时,一个女声突然响起。

“既明哥,你真的要娶她?!”

何芸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,含着眼泪跑回了房间。

“芸芸!”

大哥何北勋和靳既明齐声喊道,急忙追了上去。

何时微望着他们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。

曾经,她也曾被何家父母、大哥以及靳既明捧在手心里疼爱……
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,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屋子。

无所谓了,她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,这个生日过不过……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
第2章

何时微在黑暗中摸上了二楼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房间里堆满了她从出生到十六岁收到的礼物。

十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了,因为那一年,何芸回到了何家。

这些年,无论父母和大哥如何误会她、责备她,只要回到这个房间,何时微总能慢慢平复心情。

但现在……连靳既明都渐渐忘记了她的生日。

何时微走到桌前坐下,拿出钢笔和纸。

第一件事,她亲手写了一份退婚书,然后把退婚书和自己织好的围巾放进一个礼盒里。

这是给靳既明的礼物,也是断绝他们青梅竹马二十三年情谊的方式。

第二件事,她将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和攒下来的一万块钱放入另一个礼盒中。

这一万块是她靠补课,以及向研究所预支未来五年的津贴才存下的。

这是还给何家父母的,用以偿还这二十三年来他们的养育之恩。

做完这些后,何时微轻轻取下展览架上的火箭模型,开始第六百三十二次的拆解与重新组装。

就在她思索时,外面传来了何父何母的谈话声。

何母长长叹息:“芸芸这些年过得太苦了,结果现在连个生日都不能安生过,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何时微赶出去。”

“行了,芸芸已经休息了,这件事以后再说吧。”

何时微紧紧攥着火箭模型,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疼痛。

唯一的安慰是,她很快就会离开,到时候何家或许会重新成为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。

第二天,倒计时的第十四天。

老师特意为何时微批了假,让她有时间和家人告别。

她直接去了大哥的房间。

虽然何家是军人世家,但何北勋选择了经商,以前他总是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先送给她。

她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大哥的,在离开之前,只能帮他打扫一次房间。

然而,在清扫床底时,何时微发现了一本灰色的笔记本。

当她看清封面上何北勋的字迹时,瞳孔猛然收缩。

【1961年10月20日,小妹出生了,我其实很不高兴,因为她会分走爸妈对我的爱。】

【1961年10月21日,我把小妹和隔壁床的小姑娘互换了……】

【1977年4月6日,小妹发烧了,迷糊中喊着靳既明的名字……凭什么?她怎么能念别的男人的名字……】

笔记本滑落在地,何时微从未想过,导致她一生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最疼爱她的大哥……

她努力平复情绪,刚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准备出门时,却撞见了穿着军装站在楼梯口的靳既明。

靳既明皱起眉头:“你怎么从他的房间里出来?”

何时微吓了一跳,握紧手中的扫把:“……我是来给大哥打扫房间的。”

何北勋日记里的内容,她既不想也不愿让任何人知道。

“何家有佣人。”靳既明上前拿走了她手中的扫把,“你已经不是北勋的妹妹了,应该跟他保持距离。”

他的语气、眉眼、表情仿佛都在表达对她的关心。

可何时微却感受不到任何爱意,她苦涩地反问:“那你和芸芸呢?你们之间也保持距离了吗?”

他曾承诺过,就算何家所有人都偏爱何芸,他也会只爱她一个人……

靳既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后放缓了语气哄她:“等你在全军面前做完检讨,我们就要订婚了,别总是胡思乱想。”

“而且我对芸芸好,是为了替你赎罪。”

替她?

何时微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,甚至连出生被调换这件事……

想到何北勋日记中的内容,她内心一片混乱,也害怕再与靳既明争论下去会失言。

她试图侧身离开,却被靳既明拦住,他递过来一个丝绸包装的礼盒:“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
何时微低头看着那份礼物,心绪微动,却没有伸手去接。

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何芸的声音:“王妈,中午我想吃法餐!”

下一瞬间,靳既明便收起了礼物,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上楼来的何芸身上,再也没有移开。

“既明哥!你来得正好,我跟你说……”

何芸兴奋地拉着靳既明进了房间。

何时微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满心落寞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但何芸的卧室就在隔壁,隐约传来的低语声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,尽管她清楚他们不会真的做什么。

过了许久,外面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。

何时微急忙走过去打开门,只见靳既明正站在何芸的门口系着风纪扣。

透过军绿色衬衫,能看到一抹暧昧的红痕。

第3章

靳既明见到何时微时,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他略显慌乱地解释道:“时微,你别多想,我去芸芸那里只是告诉她外教的事情。毕竟外教更专业,对芸芸的学习会更有帮助。”

何时微从小便展现出惊人的英语天赋,在恢复高考那年,她以满分的成绩获得了第一个公派留学的资格。

从那时起,她就开始教导何芸英语,直到何芸赶上学习进度,并在今年参加了高考。

如今……靳既明和大哥总是尽力为何芸争取最好的条件。

在他们眼中,她可能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教导何芸了。

何时微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:“你们决定就好,我都会支持的。”

然而,当她的目光扫过靳既明衬衫领口时,心脏还是猛地一颤。

她鼓足勇气,正想问清楚:“你们……”

话还未说完,靳既明锐利的眼神低垂下来,语气难以捉摸:“你心里真的这么认为吗?”

何时微的心猛然一缩,下意识反问道:“那你认为我是怎么想的?”

自从何芸回到何家这六年来,她已经竭尽全力去弥补。

何家所有人都可以质疑她对何芸不够好,唯独靳既明不行!

靳既明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,带着几分犹豫:“如果何家要求你放弃与我的婚约,你会同意吗?”

何时微愣住了,苦涩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:“那你呢,你希望我放弃吗?”

这个问题,从她一岁到十八岁,靳既明都有明确的答案。

他曾无数次坚定地说过,要娶的人只有何时微,只能是何时微,只爱何时微。

但此刻,他犹豫了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直到他看到何时微泛红的眼眶,才勉强补了一句:“别想太多,等你写完检讨,我们30号就订婚了。”

靳既明丢下这句话,匆匆离去。

何时微望着他的背影消失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来。于是她干脆出门去了军区实验室,直到晚上才回来。

刚平复心情回到家,就看见客厅灯火通明。

何父何母坐在真皮沙发上,神色忧虑。

何北勋和靳既明则靠在两侧的沙发椅上,没有说话,头顶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,显得格外冷清。

除了何芸之外,几乎所有人都在场。

何时微正犹豫是否要进去,何母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正好她来了,不如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吧。”

何母斜眼看向何时微,态度颇为不善:“何时微,按照当初靳何两家定下的婚约,既明的未婚妻本该是芸芸。”

听到这里,何时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就像胸口塞了一团棉花,没有剧烈的悲伤,只有慢慢侵袭的窒息感。

妈妈曾经那么疼爱她,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她。

可自从何芸回来后,那份爱瞬间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何母见她不作声,脸色更加难看:“你已经夺走了我女儿二十三年的优渥生活,难道现在连她的未婚夫也要抢走吗?”

何北勋神情复杂地看了何时微一眼:“时微,做人不能太贪心。只要你愿意把靳既明让给芸芸,你的其他要求,何家都会尽量满足。”

何时微承受着来自何家众人的压力,却只盯着一个人——她从小到大一直深爱的男人。

这六年来,靳既明的态度游移不定,逐渐偏向何芸的心意,她全都看在眼里。

从最初的痛彻心扉,到现在的习以为常。

原本分手的事情,她打算留到最后再提。

但或许他们的缘分已经耗尽,也许现在,正是提出分手的最佳时机。

不等靳既明开口,何时微垂下眼帘,遮住泛酸的眼眶,取下腕上的订婚信物佛珠,递给他。

“靳既明,谢谢你过去的照顾。”

“我坦然接受你成为芸芸的丈夫,成为……我的妹夫。”

第4章

靳既明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,锐利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
他沉默着,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串佛珠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何时微,仿佛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透她的内心。

与他对视的瞬间,何时微的心像被狠狠撕裂了一块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?

无论她是否是何家的亲生女儿,她和靳既明之间,因为他的犹豫不决,已经再也无法继续走下去了。

从靳既明开始在她和何芸之间权衡的时候,何时微就已经决定放下他,去追寻自己的梦想。

何家的人显然都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何时微会如此果断地答应退婚。

只有何母迅速反应过来,上前一把抢过何时微手中的佛珠:“这是你自己同意的,我们何家向来言出必行,绝不会反悔。”

当佛珠离开掌心的那一刻,何时微也失去了继续留下的理由。

她低下了头,避开靳既明灼热的视线,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一关上门,她强忍许久的坚强瞬间崩塌,泪水如决堤般涌出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

即便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终会到来,她依然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。

她甚至不敢去细想,在这场逼迫她退婚的过程中,靳既明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。

正沉浸在悲伤中时,房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
靳既明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,一把抓住了何时微的手腕:“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把我让给芸芸?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曾经许下的承诺吗?”

他们确实有过约定——

要共同追逐梦想,为人民服务;

要紧紧牵住彼此的手,相伴到老。

可是,第一个对何芸态度暧昧、立场模糊不清的人,不正是靳既明自己吗?

“那你呢?你又兑现了多少对我们之间的承诺?”

当初她动摇并考虑退还婚约时,靳既明曾紧紧拥抱着她,在她的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,眼中满是坚定的爱意。

“我只喜欢你一个人,也只想娶你为妻,无论你是何家哪位千金都没有关系。”

正是因为这句话,即使明知道可能会面对流言蜚语和排斥,何时微也愿意再努力争取一次。

然而随着时间推移,靳既明的目光却渐渐全都聚焦到了何芸身上。

甚至有一次,何芸喝醉后主动靠近他、亲吻他,他居然也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。

如果不是他改变了心意,不再坚持选择自己,何家又怎么会如此强硬地要求她退婚呢?

想到这里,何时微缓缓收回了目光,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礼盒塞进靳既明手里: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,请你在28号之后再打开……”

随后,她轻声催促道:“天色已经不早了,你该回军区了。”

此时的靳既明根本无暇思考什么礼物。

他无视了何时微让他离开的话,揉了揉眉心,语气疲惫地说:“你知道吗?我对何芸的好,全都是为了你,只是为了缓和你跟何家的关系。”

“等你在全军区面前向何芸道歉之后,30号的订婚宴上就只会出现我和你两个人。”

说着,他重新拿起那串佛珠,强行戴在了何时微的手腕上。

不等她开口拒绝,靳既明便拿着礼盒匆匆离去。

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,何时微才无力地靠在门边,摘下了那串佛珠。

佛珠依旧如初,但她的生活和靳既明的关系,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……

何时微不愿让自己深陷于这种痛苦之中,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,看向日历。

日历上已经有两个日期被划掉,距离月底28号还有13天——那一天,她将抹去身份,离开上海。

此刻,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这一天能够快点到来。

这一晚,她思绪纷乱,再次彻夜难眠。

凌晨三点时,何时微实在睡不着,打算下楼倒杯水喝。

刚走到客厅,就正好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何北勋。

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,何时微不禁皱了皱眉头:“大哥,你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声音就在何北勋投来的注视中戛然而止。

“时微,如果和靳既明退婚后,你还想继续留在何家吗?”

他一边问着,一边慢慢朝她走近,眼底燃烧着炽热的火焰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。

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何时微心里莫名紧张起来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。

直到后背抵住墙壁,何北勋的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:“嫁给我吧,只要你点头,明天我们就去领证。大哥保证会像从前一样对你好,好不好?小妹……”

自从何芸回来之后,何北勋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了。

然而,这个曾经听起来亲切的称呼,如今却让何时微感到无比恐惧。

她慌乱地试图挣扎,将他推开。

然而,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客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。

何时微猛地抬起头,迎上了二楼何家父母阴沉的目光。

第5章

何母脸色阴沉,强压着怒火说道:“我真不明白,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和既明退婚,原来是搭上了北勋!”

“为了留在何家,为了何家的钱财,你是不是连廉耻也不要了!”

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,深深刺入何时微的心中。

她还记得小时候,是母亲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学习走路,耐心地教她识字读书。

每次摔倒时,是母亲满眼心疼地将她扶起。

上海寒冷的冬天里,是母亲紧紧抱着她,细心地为她涂抹雪花膏。

上学时因成绩优异被同学诬陷作弊,也是母亲挺身而出替她讨回公道。

如今那些爱与信任又去了哪里?

为何全都消失不见?

何时微推开醉意朦胧的何北勋,声音沙哑地为自己辩解:“我没有勾引大哥,我……”

“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抱着你?”

何父愤怒地打断她,声音如雷鸣般在客厅炸响,冰冷的目光仿佛一记耳光打在何时微脸上。

何时微瞬间沉默,再无言语可说。

她早该明白,当爱已经消失,再多的解释也毫无意义,他们早已给她定了罪名……

最终,这场闹剧在何时微的无声沉默中结束。

回到房间后,何时微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离。

还有十三天,即使省吃俭用去军区住也无妨。

她轻手轻脚整理了一遍,何家给予的东西,她一件未动,带走的全是自己靠补课挣来的物品。

虽然不多,但足够使用。

何时微忙到天亮,又将装有公证书和一万块钱的礼盒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,方便佣人开门时一眼就能看到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提起小皮箱准备出门。

刚走出门,便遇见穿着军装匆匆赶来的靳既明。

他的额头还挂着汗珠,显然刚结束早训。

四目相对,何时微张了张嘴,告别的言语还未出口。

靳既明眼中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,脱口而出:“所以你昨天那么爽快地退了我们的婚约,是为了何北勋?”

“你难道不知道,他是你哥哥!何家绝不可能让他娶你。”

何时微心中顿时凉透:“我没有!”

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她?她一直把何北勋当作亲哥哥……

靳既明被她泛红的眼眶触动,思绪几经起伏,最后无奈开口:“时微,我会说服何叔叔和何阿姨,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“我还是那句话,29号你公开检讨,30号我们按计划订婚。”

一瞬间,何时微再也不想多说一句。

反正离开的决心,靳既明和何家迟早会明白。

她低下头,绕过靳既明径直离去。

被无视的靳既明愣在原地,怔怔望着何时微远去的背影。
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本想问她提着小皮箱要去哪里。

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,毕竟何时微怎么可能离开何家,离开他呢?

她从小养尊处优,离开了何家又该如何生活?

或许……给她一点教训也好,免得30号订婚后,她还像现在这样任性妄为。

何时微完全不知他的想法。

她提着皮箱很快回到军区,军区条件简陋,只有红木桌椅和床铺,桌上摆着一个暖水瓶。

但能住下就已经很好,她别无所求。

她连续住了许多天,坐在桌前看着历书上一天天被划掉的日期。

当只剩下6天的时候,何时微去银行销户,然后返回何家取上次遗漏的资料。

没想到刚走到何家大院门口,正好遇到何家全员正准备参加军企合作共建的晚宴。

一见到何时微,何母便翻了个白眼冷笑道:“我就说她会回来吧,何家家业庞大,她哪舍得放弃。”

何时微微微惊讶,随即反应过来。

她放在房间桌上、自愿放弃何家继承权的公证书,何家人根本没注意到。

也对,他们如此厌恶她,又怎会踏入她的房间?

愣神间,何北勋上前拉住她:“这几天你怎么都在军区不回家,连寻呼机也不回复?”

“算了,既然回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参加晚宴吧。”

何时微垂下眼眸,抽回手:“我不去了。”

“你又在耍什么脾气?”何母斜睨她一眼,“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是我们何家不让你见人呢。”

何时微胸口泛起一阵苦涩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我不会去的,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上海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。

何时微还想继续解释,身后突然传来靳既明低沉的声音。

“时微,你要去哪里?”

第6章

何时微感觉心脏猛地停了一下。

这一刻,她竟然连回头看向靳既明的勇气都没有。

何北勋最先反应过来,快步上前抓住了何时微的手:“你真的打算离开上海?”

何母的脸色顿时变得惊慌失措,语气急切中带着几分怀疑:“走?你走了能去哪儿?”

何时微手腕一痛,又想起那天研究院的警告——加入研究院的事情必须绝对保密,不能告诉任何人,哪怕是家人也不行。

她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,挣脱开何北勋握住她的手:“我去哪儿是自己的事,不需要向你们交代。”

何母眼珠一转,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她怎么可能说得清楚要去哪里,分明是在骗我们!”

“用这种荒唐的理由撒谎,不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吗?”

何母丢下这句话后,便转身离开了,似乎觉得这事儿已经没什么可纠结的。

可能是觉得何母的话有道理,靳既明和何北勋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两人对视一眼,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了一个念头:何时微根本不可能舍得离开何家。

何北勋长舒一口气,目光温柔地望着何时微:“如果你有什么需求,尽管跟大哥说,我一定会满足你。但以后不要再这样胡乱编造谎言了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梅花表:“大哥还要去参加晚宴,先走了,你乖乖待在家里,别到处乱跑。”

前脚何北勋刚走,后脚靳既明就叫住了她:“何时微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他的眉头皱得死紧,手背青筋凸起:“说没影就消失整整六天,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未婚夫?!”

“你知道吗?我和何家找了你整整六天……何伯母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件新旗袍,想带你一起去参加晚宴。”

“难道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?当时让你在全军区面前做检讨,是我的错。”

何时微的手指攥得更紧了,却反问道:“那又怎样?我去或者不去,真的有区别吗?”

上次全家一起出席宴会的时候,香槟塔突然倒塌,所有人都围在何芸身边,关心她是否受到了惊吓或受伤。

而自己额角被砸破流血,却始终无人察觉。

直到现在,她还记得那天的情景——靳既明满脸紧张,像经历了生死劫难一样,将何芸紧紧抱在怀里。

那一刻,她多么羡慕何芸啊……

靳既明显然也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,神色有些慌乱:“上次没注意到你,只是因为……”

因为什么呢?

何时微之前就想听他的解释,可到现在,靳既明仍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
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,但这笑容里充满了苦涩:“其实你也无需再向我解释这些了。”

解释又如何?不解释又能改变什么?

反正还有六天,她就要彻底离开上海,从此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她的存在。

无论是与靳既明的感情,还是与何家的亲情,都将化为乌有。

何时微不再等待靳既明的回答,径直越过他准备返回何家。

然而就在这时,寻呼机响了起来,实验室那边传来消息,说有一组数据出现了问题,需要她立刻赶回军区处理。

于是何时微匆匆赶往军区,等忙完再回到何家拿资料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

此时的何家静悄悄的,一家人都出去参加晚宴了。

见家里没人,何时微反而松了一口气,直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
还没走到门口,她便注意到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了出来。

她正疑惑是谁在自己的房间里,就听见何芸的娇嗔声从里面传了出来:“全家都不在,既明哥,你就在这里要了我吧……就在何时微的房间里才更有刺激感呢……”

第7章

何时微仿佛被雷击中,全身僵硬。

就在刚才,靳既明还在她面前表现出深情的模样,转身却与何芸纠缠不清。

甚至在她的房间里……

何时微无法想象如何面对那样的场景,只能慌忙逃离。

返回军区的路上,漆黑一片,没有一丝光亮。

也无人看见何时微脸上的泪水。

整晚,何时微都未曾合眼,直到天亮,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回到何家。

一进房间,她便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何芸的香水味。

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天的一切,忍不住猜测靳既明是否真的……

何时微的呼吸变得急促,当她低头看到垃圾桶里的纸团时,心瞬间冷却。

她离开时,房间明明整理得干干净净。

这个纸团的来源显而易见。

她勉强移开视线,拿起资料准备离开,却迎面撞上了何芸。

何芸倚靠在门框上,没有了平日的柔弱,反而充满嘲讽与炫耀:“昨晚你在外面,应该什么都听到了吧。”

“你知道他吻我的时候有多热烈吗?我们多么契合!整个晚上他都在要我,从未停歇,还对我说他爱我,要娶我!他对你做过这些吗?”

何时微脸色苍白,紧握的拳头刺破了掌心,鲜血渗出。

她努力装作毫不在意,毕竟她即将离开。

但何芸仍抓住她的衣袖:“何时微,既明哥对你的好,本该属于我。如果你聪明的话,就该滚得远远的。”

说完,她松开了手:“哦对了,忘了告诉你,高考作弊的小纸条是我自己放的。”

何时微瞳孔微缩,猛地抬头看向她。

何芸毫无畏惧,直视何时微的目光。

仅仅一瞬,何时微就低下了头。

何芸当然无所畏惧,因为她背后有无数人为她撑腰。

而即使喊破喉咙,何时微也知道何家和靳既明不会相信她是无辜的。

她盯着手腕上的红印,眼神黯淡:“我会离开的。”

她不再多言,绕过何芸离开了,回到了军区。

刚经过操场,就看到几个人从食堂方向走来。

或许是因为在军区待久了,他们的声音大得像在喊“报告”。

“靳营长,你今天看起来格外不一样啊,是不是有什么好事?难道……尝鲜了?!”

那人暧昧一笑:“我们听说你要和何家大小姐订婚了?她感觉怎么样?”

靳既明面色平静:“不错,各方面都很合适。”

众人一阵哄笑。

何时微神情木然,从靳既明面前稳步走过。

尽管如此,内心早已千疮百孔,疼痛难忍。

看到她,靳既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
刚才说话的人挠着头,有些歉意:“嫂子是不是生气了?营长,要不要我去道歉?”

“不用。”靳既明摆摆手,让他们先走,随后追上了何时微。

“时微。”他拦住她,轻咳一声:“刚刚是兄弟们随口开玩笑,并无恶意,别往心里去。”

何时微没有回应,也不想开口,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如果说何芸的话是一把刺伤她的利刃,那么靳既明话语中的默认便是撒在伤口上的盐!

这样的沉默让靳既明略感不悦。

但他还是压下情绪,缓和语气:“那晚你和何北勋的事我也未追究,你别太计较,把这些都放下吧。”

第8章

靳既明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那些伤害从未真正存在过。

可那些尖锐的话语早已深深烙印在何时微的心底,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。

何时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:“已经发生的事,又怎么可能假装它不存在呢?”

从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的那一刻起,就从未想过回头。

“你也不用跟我道歉。”何时微丢下这句话,拎着资料转身回到了实验室。

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神和决绝离去的背影,靳既明心口突然一阵发紧。

什么时候开始,他的小姑娘跟他之间再没了共同语言,看他的眼神里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?

靳既明找不到答案。

恰巧这时军区的集合号响起,靳既明只能压下内心的不安,匆匆赶去集合点。

她眼底布满疲惫,却依旧强撑着处理那些复杂的数据。

忙碌到深夜,何时微以为自己对靳既明的态度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,像他这样骄傲的人,应该不会再主动来找她了。

然而第二天,刚结束训练,靳既明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找她。

何时微一见到他,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晚上何芸的喘息声。

她选择无视他,任由他被锁在实验室门外。

没想到第三天,靳既明又来了……

第四天……第五天……靳既明每天都坚持来到实验室外等待。

他一定要让何时微看到自己的决心,甚至东部军区的人都传开了,说靳营长是个彻头彻尾的爱妻奴。

流言蜚语到了第六天时传到了何时微耳中,她终于肯见他一面。

见面的一瞬间,靳既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开心:“时微,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

不等何时微开口,靳既明便急切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似乎还有些讨好:“我知道你很忙,所以订婚的事情我已经全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
“只要你明天在晨会上向芸芸道个歉,我们就把婚订了,顺便领结婚证……”

他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未来,完全不知道何时微这几天已经悄悄完成了实验室的工作交接。

今晚,秘密研究院就会派人来接她走。

过了今晚,明天世上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了。

或许最后关头,她应该正式与靳既明、与何家好好告别一次。

何时微随口应了几句,然后说道:“晚上来何家吃顿饭吧,我亲自下厨。”

靳既明高兴地答应下来,兴冲冲地离开了。

目送他离去后,何时微便去了市场买菜,随后回到何家准备晚餐。

见到她,何父何母的脸色并不好看,但也没有直接赶她走,只是将她当作空气般无视。

厨房里,何时微笨手笨脚却又认真地按照何家和靳既明的口味做了一桌饭菜。

她没有理会做菜时手上划出的小伤口,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,等待所有人落座开餐。

她心里清楚,这将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,她希望这一切能有个圆满的结局。

然而何芸一上桌,就红着眼睛哭诉起来:“姐姐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不愿意让我回来,觉得是我夺走了爸妈和哥哥对你的爱。”

“可是你也不能明知我对海鲜过敏,还故意做这一桌子海鲜来害我啊!”

话音刚落,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。

事实上,何芸根本不存在海鲜过敏的问题,而这桌上所谓的海鲜也仅仅是一盘虾和一条鱼而已。

何时微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,面对何父何母指责的目光,她试图解释:“妈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准叫我妈!”何母愤怒地打断她,“你不是我的女儿,根本不配叫我妈!”

这一刻,何时微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,一点一点地碾碎。

何父何母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痛苦,反而温和地安抚着何芸:“芸芸别生气,咱们不吃她做的这些脏东西,妈妈带你去国营饭店,吃点好的。”

说着,便领着人起身离开。

何北勋看了何时微一眼,最终还是放下筷子,追了过去。

靳既明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何时微,又看了看远去的何芸。

最终,他还是放心不下,跟了上去,只留下一句话:“时微,我去看看情况,一会儿就回来,你等我。”

他说让她等他,但他不知道,这是何时微为他做的最后一顿饭。

她不会如他所愿,在明天的晨会上向何芸道歉,更不可能参加后天的订婚仪式。

多么讽刺啊。

她在何家的最后一顿饭,依旧以不欢而散告终。

何时微目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。

最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望着已经凉透的饭菜,酸涩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。

她低着头,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掉进碗里,她一口一口地将混杂着泪水的饭菜塞进嘴里。

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统统咽下去。

吃完这顿饭,她从此就与何家、与靳既明再无任何关系。

何时微收拾好餐桌上的残局,门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。

她停顿了一下,将最后一个洗干净的盘子放回碗架上。

接着拿出给何家父母准备的礼物——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以及一万元现金,放在饭桌上。

没有带走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,拎着来时的包走出了何家大门。

小洋楼外,研究所派来的车正停在路边等着她。

何时微将行李递给前来接她的警卫员,正准备上车时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地方。

二十三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,曾经爸妈的疼爱、大哥的呵护、靳既明的关怀……

一切都已成为过去。

她收回目光,轻轻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爸、妈……再见,靳既明,再也不见了……”

吉普车启动后,一路向东驶去。

夜色的黑暗渐渐被东升的朝阳取代。

何时微看着窗外,心中的阴霾慢慢消散,那些过去的、无法释怀的,都已经结束了。

她即将迈向一个全新的世界,而那个世界,将与何家、与靳既明再无交集。

第9章

靳既明是第一个从饭店赶回何家的人,他终究还是不放心让何时微独自留在家里,于是不顾何母的挽留匆忙返回。

可当他刚回到小洋楼,远远就看见何时微登上一辆吉普车离去,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。

几乎是刹那间,靳既明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一个人要到哪里去?难道真的打算离开何家?

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,但靳既明随即又想,明天就是检讨会,后天更是他们的订婚仪式。

何时微怎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呢?

靳既明努力平复心中莫名的焦虑和不安,抿紧嘴唇走进何家,只见饭桌上的残局已经被收拾干净。

这顿晚饭是何时微花了一整个下午精心准备的,但他们几乎连动都没动过。

现在桌上只剩下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以及一万元现金。

这是什么意思?

靳既明的手指微微颤抖,难以置信。

所以她早就决定放弃何家的继承权了吗?

靳既明站在整洁的餐桌前,忽然想起离别时何时微泛红的眼角,心里猛地一揪。

不会的!不会的……时微只是在闹脾气罢了。

等她回来,等他们订完婚,他会对她百般补偿的!

靳既明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待何家其他人一一归来。

他直接赶回军区,在研究院第一时间询问何时微的下落,却遭到拒绝。

靳既明几乎一夜未眠,直到军区集合的号声响起,他才带着极度的不安离开了研究院门口。

……

军区检讨大会上。

靳既明站在台上,声音不大不小,公正严明。

“下面请何时微同志上前,针对高考前夕意图诬陷何芸同志作弊一事作出深刻检讨!”

然而话音刚落,却迟迟不见何时微的身影。

靳既明皱了皱眉,重复了一遍:“请何时微同志上前,作出检讨!”

声音传遍整个大会厅,依旧没有何时微出现的迹象。

台下整齐而坐的士兵们纷纷面面相觑,靳既明默默攥紧了手中为她写好的检讨书。

就算她赌气不来,他其实也早已替她考虑好了退路。

领导下达的检讨指令无法撤销,既然她不愿出席,那他作为她的未婚夫,就有责任代她完成这个检讨。

靳既明握住话筒正要开口,一个稳重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“何时微不需要向任何人作出检讨!”

靳既明猛然抬头,只见何时微的导师孟教授大步走来,面色愠怒:“我的学生,绝不可能做出诬陷他人作弊的行为!”

他的学生为了秘密研究甘愿舍弃一切,而这些人却还在这里让她对莫须有的罪行进行检讨,他得知此事时心中的愤怒简直难以平息!

孟教授在军区研究院地位崇高,这句话如同水滴入油锅,立刻引发一片议论。

靳既明紧抿双唇,心中同样挣扎:“可是这件事证据确凿,这也是军区领导的要求……”

“别人不信她,难道你这个未婚夫也不信她?”孟教授注视着靳既明,眼中透出一丝失望。

靳既明心头一震,下意识张口:“不是的,我……”

可话到嘴边,却全数卡在喉咙里。

如果他真的坚定相信她,从未动摇,就不会选择让何时微妥协。

孟教授看了他一眼,唤来一个学生模样的人。

“把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。”

那学生犹豫地看了一眼靳既明,吞吞吐吐道:“我……我当时在教室看见……是,是何芸自己把一张纸条放进笔袋的……”
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整个军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。

靳既明呼吸一滞,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。

难道他一直以来都错怪了她?

正因为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错,所以她才会坚持不去参加这场检讨会。

那么明天的订婚宴呢?她会不会也因为生气而不来?

靳既明心口一紧,内心的不安几乎让他双眼发红。

第10章

军区领导在听到那名学生的话后,当即下令重新彻查此事。

靳既明望向孟教授,想起那天接送何时微离开的军绿色吉普车,沉默片刻后,忍不住问道:“孟教授,时微现在在哪?她……她还好吗?”

他原本以为何时微那天是回了研究院,如今得知真相,才意识到这些日子里她内心一定很不好受。

他问这句话,既是在试探她的去向,也想了解她目前的情况。

但何时微的行踪如今属于机密,孟教授又怎会轻易透露给他?

孟教授挥了挥手,想到靳既明曾经对何时微的误解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:“她很好,不用挂心。”

临别时,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,声音低沉而严肃:“靳营长,时微是个好同志,即便你对她没有了感情,也不该怀疑她。”

靳既明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疑惑,可还没等他追问,孟教授已经离开了会场。

他怎么可能对何时微没有感情呢?

娶何时微为妻,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和执着。

这次检讨会她没出席,他能够理解。

可明天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了,这关乎他们未来的整个人生,她怎么可能不来?

靳既明反复默念着这个问题,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不安与惶恐。

这一夜,他翻来覆去,满脑子都是何时微的身影,几乎彻夜未眠。3

订婚宴的所有细节他已经提前安排妥当。

只要度过今天,他就能正式与何时微订下终身契约,成为她的未婚夫。

想到这里,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。

直到此刻,喜悦才终于压过了不安的情绪。

上午。

何靳两家的订婚宴上,宾客陆续到场。

何家父母坐在主位,满脸笑容地与靳家父母交谈。

而何北勋则独自坐在席间,神情阴郁,只顾着饮酒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眼神晦暗难测。

周围不少想要借机攀谈的商人都被他的气场吓退。

“何少怎么了?他妹妹订婚不该是件高兴的事吗?”

“妹妹要嫁人了,做哥哥的自然会有些不开心吧。”

何北勋紧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用力,没人能察觉到他内心深处隐藏的嫉妒与不甘。

更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压抑的愤怒和焦虑。

台上,靳既明一身深绿军装,身材挺拔,英俊的脸庞吸引了众多目光。

然而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对面的大门处,等待着何时微的到来。

他想把之前的误会全都解释清楚。

想告诉她,是自己错怪了她,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
从今往后,他会全心全意地爱她、信任她,不会再有丝毫动摇。

只要余生能有她在身边就好。

想到这里,靳既明的心提得更高了。

司仪拿起话筒,高声宣布:“下面,请何小姐登场,进行订婚戒指交换仪式。”

随着大门打开,靳既明的呼吸渐渐放缓。

下一瞬间,他却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。

缓缓向他走来的未婚妻,并不是何时微,而是何芸!

靳既明攥着戒指盒的手猛然收紧,脸色骤然阴沉下来,眼中仿佛乌云密布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何时微呢?

为什么?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?为什么会是何芸以他未婚妻的身份站在这里?

第11章

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何芸穿着礼服,脸颊绯红地抬头看向靳既明,“和你订婚的人不是一直都是我吗?”

她看着靳既明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,还以为他是过于激动。

然而靳既明根本没有再看她一眼,转身望向坐在上座的何家父母,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冷静:“伯父伯母,请问时微现在在哪里?”

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以及靳既明的态度让现场气氛瞬间凝固。

何母显得有些尴尬,瞥了一眼旁边疑惑不解的靳家父母,说道:“你问她干什么?芸芸不是就在眼前吗?你们赶紧完成订婚仪式吧!”

何父也急忙附和:“别管她了,时间都快不够用了,别让芸芸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。”

此时,何芸主动走到靳既明身边,挽住他的手臂,低声说:“既明哥,我们的婚约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,况且那佛珠她都已经还回来了,你根本不用再管她。”

靳既明皱起眉头,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,严肃地说:“从头到尾,和我订婚的人只有时微,而我此生要娶的人也唯有她一个。”

席间的宾客通过这几句话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顿时开始窃窃私语。

何芸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。

她拉了拉靳既明的衣袖,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:“既明哥,我才是一直以来的何家大小姐,你要娶的人难道不该是我吗?”

言下之意,自然是想表达何时微是个冒牌货,真正与他有婚约的人是她何芸。

靳既明叹了口气,转身对着台下的宾客道歉道:“各位抱歉,今天的订婚宴暂时取消,稍后靳家会给予相应的补偿,请大家见谅。”

他语气诚恳,态度周全,虽然宾客们略有抱怨,但还是陆续离开了现场。

何北勋也站起身,径直走了出去。

他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闹剧毫无兴趣。

何母看到宾客逐渐散去,急得一下子站起来:“既明,你在干什么!?”

靳父望着他,满是疑惑:“既明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此刻靳既明心绪纷乱,完全没有心思逐一解释清楚。

“爸,妈,不管何家的大小姐是谁,我唯一想要娶的人只有何时微。”

这句话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。

话音刚落,他也不顾及其他人各异的表情,转身便要离开。

他必须马上找到何时微,一刻也不想耽搁。

可刚走出宴会厅门口,就被追出来的何芸从后面紧紧抱住腰。

“她都已经不要你了,你为什么还惦记着她?”何芸哭喊着说,“我才是真正的何家大小姐,当初订下婚约的人本来就是我!”

靳既明皱眉拉开她的手,转身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何芸举起手中的佛珠展示给靳既明看:“你看,连这订婚的信物她都留在房间里没带走,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要你了吗?”

靳既明眼神一震,攥住她的手腕将那串佛珠拿了下来,第一次对她冷下脸:“这是特意为时微求来的佛珠,你不该碰它。”

何芸顿时不满,伸手就想抢夺:“凭什么?这些都是她欠我的!”

靳既明牢牢将那串佛珠握在掌心,不让何芸再有机会触碰分毫。

他刚张口准备反驳何芸的话,

那串象征着两人订婚信物的佛珠却突然断裂,从他手中滑落,散落一地!

靳既明心头猛然一颤,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涌上心头,几乎让他站立不稳。

第12 章

何芸轻轻哼了一声,双手环胸,嘴角带着得意的笑:"你看,老天爷都不赞成她留在你身边。"

"闭嘴。"靳既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那深邃眼眸中的寒意让何芸心头一颤,立刻安静下来。

随后,她看到一向高傲的靳既明缓缓弯下腰,将散落的佛珠一颗颗拾起,神情庄重得仿佛在对待无价之宝。

"何芸,她早就不再欠你什么了。"靳既明冷冰冰地注视着她,只留下一句话:"其实你对海鲜根本不过敏,对吧?"

何芸愣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他竟然全都知道了?

然而靳既明没有再多看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
此刻,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,连日来的不安终于有了答案。

连佛珠她都放弃了,这分明是决意要离开。

而且就在两天前,当着他的面!

靳既明刚走出酒楼大门,便远远看见何北勋靠在车旁,神色阴沉,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。两人之间原本脆弱的和平早已因何时微的消失而彻底破裂。

"你知道时微可能去了哪里吗?"何北勋的声音紧张又急促,自打何时微失踪后,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。

靳既明皱起眉头,语气同样冰冷:"这话该由我问你。"

"时微住在何家,和你们一起生活,她去哪儿了,你们难道一无所知?"

"你自称是她的未婚夫,不也一样毫无头绪吗?"

何北勋凝视着他,眼中满是不甘与嘲讽。

靳既明心口一阵刺痛,却不愿浪费时间争执。

两人同时回忆起何时微最近的异常举动。

那个被何家捧在手心里十几年的姑娘,忽然开始尝试过去从未做过的事情。

打扫房间、编织围巾,甚至为家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……

可他们竟毫无察觉。

或者说即便察觉了,也完全没放在心上。

毕竟谁也没想到,何时微有一天真的会选择离开何家,远离他们的生活!

想到这里,何北勋不再耽搁,转身上了车,丢下一句:"找到时微再联系。"随即驾车离去。

靳既明攥紧拳头,在原地伫立许久,才默默离开。

……

三年后,藏区边防。

一辆军绿色吉普缓缓驶入军营大门,停在行政大楼前。靳既明下车,身着笔挺军装,面容严肃,大步朝里走去,身后跟着一名通讯员。

迎面走来的藏区军官与他握手,笑道:"听说东部军区特战旅这两年屡建奇功,靳营长尤其注重外事交流,希望这次会议能顺利进行。"

靳既明随他走进会议室,微微点头,未发一言。

藏区军官并未介意,他早有耳闻,靳既明所率领的特战旅是东部军区的王牌部队,而他本人更是以严苛著称。

进入会议室后,会议尚未开始,靳既明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思绪渐渐飘远。

这三年来,何北勋为了寻找何时微,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,与父母不知争吵了多少次。

最激烈的时候,何母甚至甩了他一巴掌,怒骂道:"为了一个何时微,你们全都疯了!要是亲妹妹丢了,恐怕你也不会这么上心!"

何芸受不了家里日复一日的争吵,也厌倦了靳既明对她持续的拒绝,索性搬出了何家。

而这些年来,靳既明借着军事交流的机会,几乎跑遍了所有军区,只为有可能遇见何时微。

哪怕只是听到一点线索也好。

这一找,就是整整三年。

但每次的结果都是徒劳而返。

何时微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、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!

靳既明紧咬嘴唇,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。

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几名军官簇拥着首长和外国代表走了进来。

靳既明循声望去,刹那间瞳孔骤缩,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
下一秒,一个熟悉的声音用流利的双语响起:

"各位好,我是本次外事会议的翻译官,何时微。"

第13章

刹那间,靳既明的目光僵在了那里。

两年的时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
当四目相对时,靳既明的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
然而,那个消失了两年的女孩却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,淡淡地扫过他,再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
整场会议中,靳既明的注意力始终被距离自己如此近的何时微吸引着。

离开何家后,何时微并没有像她母亲所说的那样陷入困境、无路可走。

相反,此刻的她比待在何家时更加光彩照人。

会议结束之后,坐在他身边的藏区军官忍不住凑过来,笑着说道:“刚来我们藏区工作的同志啊,见到小何同志,基本上都会喜欢上她。”

靳既明没有反驳,只是轻声问道:“她……来藏区多久了?”

“大概是前年开始吧,听说原本是参与秘密研究项目的同志,后来因伤退下来了。我们这里条件艰苦,很多人不到半年就离开了。”那位军官望着正陪同首长和外国领导的何时微,眼中满是赞赏:“小何同志看起来瘦弱,没想到居然坚持了下来,工作既认真又专业,作为一位女同志能做到这样,真是不容易!”

靳既明愣愣地看着何时微离去的背影,平日里擅长给战士们做思想工作的他,此刻却久久无法开口说一句话。

那名藏区军官叹息道:“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同志,今年就要调走了。”

靳既明心头一动:“调去哪里?”

“还不清楚,不过据说新的翻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。”军官忽然盯着靳既明问:“靳营长,你不会是想从我们这挖人吧?”

靳既明没有回答,但他的确有这样的念头。

只是……

靳既明下巴紧绷,看了一眼会议室外,随后起身朝何时微的方向走去。

行政楼外,何时微刚刚送别了外国领导人员,并将他们送上车离开。

首长看着何时微,感慨地笑道:“藏区的发展机会确实不如市区多,虽然我很舍不得,但也不能强留你。不过如果你以后想回来,我和同志们随时欢迎。”

何时微心中一暖,抿嘴敬礼致谢:“谢谢首长。”

简单寒暄几句后,首长离开,何时微转身准备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。

“时微。”
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何时微知道是谁,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。

下一秒,她的手腕却被牢牢抓住,不得不停下脚步。她微微皱眉:“这位同志,请注意分寸。”

何时微试图挣脱,抬头时便对上了靳既明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“时微,你的伤势怎么样了?”靳既明声音沙哑,重逢的喜悦被何时微眼中的冷淡彻底冲散,几乎让他感到窒息。

何时微咬着唇,保持沉默。

她的肌肤不再如在何家时那般细腻白皙,身材也比以前更加单薄。

尽管生活条件远不如从前优越,但她的眼神却比过去更加明亮坚定,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与从容。

“时微,你当初为什么要不辞而别?”靳既明的声音低沉颤抖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。

看着何时微平静无波的目光,他突然害怕听到答案。

然而何时微微微勾起嘴角,语气温和却带着决绝:“因为,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。”

第14章

靳既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何时微冷笑了一声:“而且当初,我也不是毫无缘由地离开。”

靳既明猛地抬起头来。

何时微语气平静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:“雨霏过生日那天,我就打算告诉你们,我要去北京了。”

“可你们连我的生日都漠不关心,又怎么会留意我去哪里呢?”

靳既明的呼吸顿时停滞,那种疼痛从四肢蔓延到心脏,如针刺般密集。

“怎会,怎么会不在乎?”

“如果你们稍微在意一点,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何时微淡淡开口,看着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庞,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心动。

她本想把这些年压抑的苦楚全都倾诉出来,但话到嘴边时,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过去的阴影,不能再被这些回忆拉回原地。

何时微轻轻叹了口气:“靳营长如果没有别的事,那我先告辞了。”

说完,她没有再看靳既明一眼,转身便走。

靳既明下意识伸手拦住:“等等!”

然而何时微连脚步都没有停顿,径直离去,只留下靳既明站在原地,心情渐渐沉重。

沉默许久后,通讯员走上前来询问:“靳营长,我们现在回去吗?”

靳既明紧紧盯着何时微离开的方向,摇了摇头: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
通讯员欲言又止,最终没有多问。

看着何时微在拐角处消失的身影,靳既明毫不犹豫地迈步跟了上去。

尽管何时微现在可能已经将他视为陌生人,但靳既明还是本能地担心着她的安全。

至少,让他再送她回家一次……

何时微一步步走回家属院,内心却感到格外轻松。

家属院的名额是首长特别批准给她的,是一间面积不大的两居室,水泥地面,南北各有一间卧室,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。

虽然条件远不如何家的小洋楼,但何时微却觉得无比满足。

何时微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,正准备做饭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:“哎呀团团!团团怎么爬到阳台上了!?”

“梁婶呢?梁婶去哪儿了?怎么没人照看孩子啊!”

何时微想都没想,立刻冲向阳台,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发现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方。她抬头一看,只见楼上一层的阳台外,有个六七岁的小孩正用颤抖的双手紧抓着栏杆,双腿不停地发抖,显然快支撑不住了。

何时微咬紧牙关,正准备爬上阳台施救,却听到一声惊叫,孩子受惊吓松开了手,直接掉了下来。

何时微双眼圆睁,及时伸出手抓住了孩子的手臂。

楼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六七岁的孩子加上下坠的力量,让何时微额头冒出冷汗,右手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
孩子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一动也不敢动。

何时微忍着剧痛,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孩子,轻声安慰道:“别怕,姐姐抓牢你了,别害怕……”

此刻的何时微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孩子,肾上腺素飙升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事情。

她正艰难地一点点将孩子往上拉,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忽然出现,一把将孩子抱进了屋内。

一个沉稳低沉的声音带着紧张在耳边响起:“时微,你没事吧?”

第15章

何时微惊讶地侧头看向靳既明,一时间竟忘了右手的疼痛。
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
靳既明一手稳稳抱着孩子,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:“别怕,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
随后他转向何时微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些许歉意:“我实在放心不下你,就跟着过来了。”

“刚才的情形太紧急,我也顾不得许多,只能直接冲进来。”

平日里在军区以果断严厉闻名的靳既明,在何时微面前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何时微望向门口,这才注意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踹开。

她收回目光,心情稍稍放松下来,可手臂上的剧痛随之袭来。

她皱紧眉头,忍不住轻哼了一声。

靳既明神色顿时紧张起来,立刻放下孩子,上前一步查看她的伤势。

“可能脱臼了,你忍一下。” 靳既明剑眉微蹙,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臂,看向何时微确认她是否同意。

见她没有拒绝,他才稍稍安心,开始探查她肩膀到小臂的关节骨骼位置,确定错位后迅速用力将关节复位。

何时微咬紧嘴唇,额头渗出冷汗,但手臂的疼痛很快减轻了许多。

她垂下眼帘,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
靳既明正想开口说什么,这时一个身材微胖、五十多岁的女人含着眼泪冲了进来,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又气又心疼地责备:“你这孩子,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乱跑?把奶奶都吓死了!”

梁婶擦掉眼泪,拉着孩子的手连连向何时微道谢,同时好奇地打量着靳既明:“你是小何同志的男朋友吧?长得真俊,以前都没见过呢。这次多亏你们俩帮忙,不然我怎么跟孩子的爸妈交代呀……”

梁婶自说自话,何时微一时愣住,连忙摆手解释:“不是,我和他并没……”

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,靳既明便抢先开了口:“没什么,赶紧带孩子回家吧,他肯定被吓得不轻。”

梁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连声答应后抱着孩子离开了。

显然,她已经误会了两人的关系。

何时微皱起眉头,略带责备地看着靳既明:“你怎么能……”

靳既明似乎害怕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赶自己走的意思,根本没让何时微把话说完。

“你的手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稳妥,不管不顾可能会留下隐患。”

何时微一时语塞,确实现在追出去拉着梁婶解释也不合适。

反正两周后她就要调回北京,下次再遇到时解释清楚就好,遇不到也无所谓。

她正这么想着,就被靳既明拉着手往医院走去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上海。

“啪”的一声,价值上万的玉瓷被何母狠狠摔碎在何北勋脚下,而他依旧面无表情,毫无波动。

“你还要为了一个何时微执迷到什么时候?” 何母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,“我告诉你,只要我活着一天,就绝不会允许你和何时微在一起!”

这两年,因为何北勋坚持寻找何时微的事情,类似的争吵在何家已经发生了无数次。

以至于还在读大学的何芸早就搬出去住了。

何北勋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报纸上,其中一角刊登了何时微参与某次外事活动的照片。

他低头沉默,对何母的呵斥充耳不闻,甚至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意。

终于找到你了,时微。

第16章

何时微再次从医院出来时,手上已经缠上了一条医用绑带。

靳既明还在旁边反复叮咛:“医生叮嘱过,你最近不能提重东西,饮食最好以清淡为主,别……”

“靳营长。”何时微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,“我的手没什么大问题,至少还能应付日常生活。”

靳既明一愣,薄唇微微抿起,目光中难得露出几分委屈。

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何时微平静地移开视线,说完便绕过他径直往前走去。

她快步前行,而身后却始终传来一段不远不近的脚步声。

何时微停下,身后的他也随之停下;何时微走动,他依旧默默跟随。

他没有多言,只是像过去很多次一样,悄悄护送何时微回家。

何时微攥紧手掌,努力平复心绪,步伐越发加快。

直到回到家门前,何时微才终于驻足,开口问道:“你还打算跟到什么时候?”

靳既明站在稍远处,看向何时微时眼神微微波动,随即又移开了目光。

“我就在外面守着,不会进去。”

他走到何时微面前,低头看着那把被踢坏的门锁,“今天太晚了,明天我找人来换锁。你把门抵好,有事随时叫我,我就在外面。”

说完,他走到不远处的走廊,靠着墙壁站定,确保能随时留意到何时微家门的情况。

何时微扫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随便你吧。”

随后转身走进屋内,关上门,并拖了一把椅子顶在门后。

门外,靳既明听着何时微拖动椅子的声音,缓缓低下了眼眸。

门内,何时微洗完澡躺在床上,侧身时难免想起隔壁的靳既明。

但她很快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
靳既明总会等到她彻底不再回应,然后死心离开的。

何时微这样想着,可或许是因为手臂脱臼的地方隐隐作痛,又或者夜晚太过寒冷,这一夜她始终无法安睡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何时微拉开门准备出门,却发现门外已没了靳既明的身影。

她看了一眼昨晚靳既明倚靠过的位置,轻轻松了口气,正准备转身回房。

靳既明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楼梯间,正缓步向何时微走来,手里还提着一盒打包好的小笼包和小米粥。

“你醒啦?先吃点早餐吧。”

霜降已过,藏区早晚温差较大,他只穿着单薄的军装衬衣,双手冻得通红,却毫无察觉。

将早餐放在何时微屋内的桌上后,他又匆匆出去,“你先吃,我去帮你找人修门锁。”

何时微刚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就已经走远了。

她只能回到屋里,看着靳既明买来的早餐,伸手摸了摸。

还是热的。

何时微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感动吗?

也许有一点。

但靳既明过去对何芸的偏爱以及因此对她造成的伤害,始终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里,难以因为一碗粥、一点关怀就完全化解。

靳既明带着修锁师傅回来时,见何时微桌上的早餐丝毫未动,剑眉微蹙,问道:“时微,怎么不吃早餐?不合口味吗?”

何时微抬头望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,不愿再与他纠缠下去。

“靳既明,以后不要再来了,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
第17章

何时微的话语虽轻,却清晰地传入靳既明的耳中。

他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,紧闭的薄唇形成一条直线,却无法吐出一个字来。

何时微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眼底的情绪如同翻涌的波涛,各种复杂情感压得她心烦意乱。

“我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阴影中挣脱出来,不想再因为任何人、任何事而前功尽弃!”

“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,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,可以吗?”

她的态度不算温和,靳既明默默听着,许久没有回应。

现场气氛一时凝滞。

就在僵持之际,门口响起了换锁师傅的声音:“同志,锁已经给你们修好了。”

何时微瞥了靳既明一眼,走到师傅面前问道:“谢谢,请问费用是多少?”

“不用客气,妹子,你家那位早就结清了。”师傅笑着拿起工具准备离开,还善意劝道:“小两口哪有过不去的坎儿?吵归吵,日子还得继续过。”

何时微无奈地扶了扶额头,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靳既明:“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什么……”

靳既明这才缓缓开口:“我只是告诉他,家里锁坏了,请他来修理。”

“我也没想到……”

“算了。”何时微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和票,塞到靳既明手中,“我不想欠任何人情,你走吧。”

说着,便将靳既明推到了门外。

门关上的瞬间,何时微背靠在门上,听着外面久久未动的脚步声,直到传来靳既明离去的声音。

接下来两天,靳既明果然没有再出现。

这一天,何时微结束工作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,正要开锁的动作突然停住:“谁在那里?”

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,

一具温暖的身躯忽然贴了上来,强硬地将她抵在墙上,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。

男人把头埋进何时微的颈间,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,几乎让她全身一震。

“小妹,你太不听话了。”

何时微挣扎的动作顿时僵住,随后更加激烈地反抗起来。

就在她准备呼救时,何北勋迅速抬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
黑暗中,她看不清何北勋的表情,却能感受到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
他的声音低沉,依旧带着往日的温柔:“乖一点,跟大哥回去,好吗?”

何时微听到这句话时,脊背一阵发凉,眼前的何北勋此刻显得格外陌生。

力量的差距让她无法通过蛮力挣脱,于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渐渐停止了挣扎。

何北勋微微一怔,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表情,

下一秒,

何时微突然抬起腿踢向他!

何北勋退后几步勉强躲开,也因此松开了对何时微的控制。

他皱了皱眉,慢慢朝何时微靠近。

何时微没有犹豫,转身就跑,却一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,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气。

靳既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。

有力的心跳此刻传递出无比的安全感。

何时微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,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牢牢抓住。

回头一看,便对上何北勋阴沉的目光:“放开她。”

“应该放手的人是你。”靳既明的声音冰冷,浑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意,“她右手有伤。”

何北勋低头看了会儿何时微,忽然松开了手,笑了笑:“那好,我们说了不算,让小妹自己选择吧。”

“她到底是要你,还是我。”

第18章

何时微被靳既明牢牢护在怀中,而她刚取下吊带的右手则被何北勋紧紧抓住。

这种尴尬的姿态让她极为不适,正欲开口时,何北勋便松开了手。

靳既明这才慢慢将她放开,但他的手依然挡在她身前,随时准备再次保护她。

何时微轻轻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,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。

“何大哥,时微是你的妹妹,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越界了。”靳既明的语气虽平和,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。

何北勋听出了靳既明话中的讥讽,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:“你应该知道,我和时微并没有血缘联系。”

即便何时微再迟缓,也能察觉到两人话语间浓浓的火药味与对抗情绪。

她怎么也想不到,一个身为何氏企业的继承人,一个是陆战旅的靳营长,竟会为了她产生争执。

然而,何时微对刚才何北勋的行为仍然心存恐惧,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何北勋的目光微凝,他一直维持的温文尔雅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而靳既明眼底刚刚浮现的喜悦还未散去,就听见何时微冷静且略显冷漠的声音:“你们都离开吧。”

一时间,靳既明和何北勋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
何时微见他们不动,又加重语气说道:“我让你们走!我谁也不要!”

何北勋皱了皱眉,“小妹,不要这么任性。”

这时,隔壁邻居突然开门,语气不满:“这么晚了还在吵什么?让人不睡觉吗……哦……”

当看到站在门外的两位高大挺拔的男人时,邻居原本强硬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。

狭窄的走廊因为两人的存在显得更加拥挤。

他们微微低垂的眼神以及眼底透出的冷意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。

邻居只好转头看向相对熟悉的何时微:“这是……你家的人?”

“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上再说吗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
靳既明紧锁的眉头因这句话逐渐舒展开来,歉意地说道:“抱歉打扰了,我们会尽快处理好。”

何时微也来不及解释,只能连连道歉。

邻居看了眼何时微,又瞧了眼靳既明身上的军装和肩章,干巴巴地说了句没事,便迅速关上门。

何时微被这场面弄得满脸羞愧,只能压低声音催促他们赶紧离开。

她快速开锁进屋,动作流畅地准备关门。

“等等!”

何北勋忽然伸手抵住门框。

由于惯性,门合上的一瞬间,狠狠夹住了他的手。

一声低沉的闷哼响起,他白皙的手指瞬间浮现出一片红肿。

何时微心中一惊,松开了按门的力量,何北勋顺势抬脚迈入室内。

靳既明眉头紧皱,警惕地扫了一眼何北勋,犹豫片刻后也跟着走了进来。

何时微面对两个强壮的男人,毫无办法应对。

她看着靳既明和何北勋,满心恼怒却又无可奈何:“你们到底想怎么样?”

“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?”

靳既明愣了一下,看着何时微渐渐泛红的眼眶,一时不知所措。

反而是何北勋,淡定地伸出那只受伤的手:“我的手受伤了。”

意思很明显。

他希望何时微能帮他处理伤口。

短暂的沉默后,何时微笑了笑,既没有妥协,也没有配合:“那你们爱赖多久赖多久,我不奉陪,我不走你们走。”

第19章

何北勋愣住,显然没料到何时微会如此强硬。

何时微说完便转身要走,毫不犹豫。

“你要去哪儿?”靳既明一把拉住她,声音低沉,眼底透着隐约的不安。

“去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。”何时微语气淡然,直接抽回了手。

何北勋收起表情,坐在椅子上皱眉环顾四周:“这么晚出门,你打算住哪儿?”

这房间简陋不堪,远不如何家的条件。

他想不明白,为何何时微宁愿待在这种地方,也不愿回到何家。

何时微冷笑一声:“如果没有你们,我根本不用这么晚出门,现在应该已经洗完澡,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了。”

离开何家后,那些压在她心头的负担也随之消失。

此刻的何时微终于不必像从前那样,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。

她努力平复情绪,看向何北勋:“你特意跑来一趟,何家的生意就不管了吗?”

何北勋指尖轻动,微微一笑:“就算我半个月不回去,何家的生意也不会出问题。”

“我是来接你回去的。”何北勋扫了一眼周围,虽然屋子狭小简陋,却被何时微收拾得干净又温馨。

他垂下目光,突然觉得这里比何家那栋冰冷压抑的小洋楼更像个真正的家。

“她不会跟你回何家的。”靳既明声音冷硬,斜睨着何北勋:“你执意带她回去,考虑过她的处境吗?”

“伯父伯母对她的态度,你不清楚吗?”

何北勋一手支着额头,目光紧紧锁定在何时微身上:“这是何家的家事。”

只要他愿意,完全可以带着何时微离开何家,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。

何时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何北勋和靳既明,一个是她曾经最依赖的男人,另一个是她曾经最爱的男人。

但此刻面对他们,她只感到疲惫。

她也不想再开口争论,否则这场争执恐怕永无止境。

她看了一眼时间,拿起包准备离开。

实在没办法,只能去女同事那里借宿一晚。

想想真是可笑,那明明是属于她的房子。

何北勋没有再追出来,而靳既明却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。

实际上,若不是因为何北勋,他也绝不会擅自进入何时微的住所。

“你要去哪儿?我送你。”靳既明低声说道,他的车就停在楼下:“现在很晚了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何时微没有回答,只是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他。

靳既明一滞,忽然意识到,如果没有他和何北勋,何时微也不会被迫离开。

他看着眼前清丽动人的何时微,心跳似乎加快了许多。

重逢的喜悦渐渐消散后,更多的是对两人当下关系的不安。

过去他们有婚约,何时微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。

但现在,何时微视他为陌生人,甚至避之唯恐不及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他垂下眼眸,薄唇紧抿,这一声道歉既是对过去的遗憾,也是对现在的歉意。

何时微怔了一下,移开视线:“……不必。”

反正再过十天左右,她就要调回去了。

她只想尽量减少与他们的牵扯,尤其是何北勋。

相比靳既明,她现在更害怕面对他。

“我会让他不再过多打扰你的。”靳既明垂眸凝视着她,声音有些艰涩:“如果你希望我从此不再出现在你面前,也可以。”

第20章

何时微终于抬眼望向他,眼里掠过一丝惊讶。

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,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了。

靳既明喉咙微微一动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:“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,也不会强迫你重新回到我身边。”

“但我过去犯下的错,我会尽力弥补给你。”

“至少……让我有资格保护你。”

靳既明抿了抿嘴唇,眼中似乎藏着无数未出口的话语,但最终还是克制住没有多说。

何时微的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
“随便你吧。”

靳既明嘴角僵硬了一下,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了几分。

何时微不再看他,径直从他身旁走过,下楼去了另一栋楼找熟悉的女同事借宿一夜。

靳既明把她送到楼下,便停住了脚步,没有继续跟上去。

她站在门口,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
很快,房门打开,一个清秀的女人探出头来。

看到是何时微,对方眼睛弯成了月牙,急忙将她迎进去: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来了?快进来吧。”

何时微略显窘迫地走进去:“长语,我想在你这儿住一晚。”

李长语打趣地瞥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门外空荡荡的地方,随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。

“怎么了?和男朋友吵架了?”李长语扫了她一眼,忽然惊呼起来:“他……该不会把你赶出来了吧?”

何时微愣了一下,不明白她在说什么,见她越说越夸张,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:“你在胡说什么呢?什么男朋友?”

“还装糊涂呢!”李长语拉着她坐下,眼睛发亮地追问:“自从那天你和你男人救下团团后,梁婶逢人就讲啊!”

何时微沉默片刻,无言以对。

“你还没解释呢,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?难道你们吵架了,你气得跑出来了?”

“不是……”何时微揉了揉额头,叹了口气,张了张嘴,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李长语说明她与靳既明的关系。

她只能简单强调:“总之,那个人既不是我丈夫,也不是我男朋友。”

李长语“啊”了一声,注意到何时微情绪低落的样子,虽然平时她总是给人温暖如春风的感觉,但现在明显有些心事重重。

于是李长语也没再追问:“好吧,那你先在我家住着吧,住多久都没关系。”

李长语是何时微离开何家后结识的第一个知心朋友。

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轻声道谢:“谢谢。”

李长语奇怪地看着她:“跟我客气什么呀。”

“对了,我听说,你马上就要调回北京了吧?”

“嗯,大概还有十多天。”

“这么快?”李长语拖长了声音,心里满是不舍。

何时微见她有些失落,正想安慰几句。

李长语却又迅速振作起来,笑着说:“没事,我可以去北京找你嘛!”

“就算你到了北京,也要记得经常联系我。”

……

何时微点点头,两人聊着聊着,直到凌晨才渐渐入睡。

第二天早上。

何时微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部队准备和新来的翻译交接工作。

一位军官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办公室,笑着介绍道:“小何同志,这位就是新来的翻译,你们互相认识一下。”

何时微抬起头,却猛地怔住了。

她万万没料到,这个新来的翻译竟然是何芸!

第21章

“好久不见。”何芸伸出手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带着些许歉意移开了视线。

何时微直觉她似乎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她微微一笑,伸手与她相握: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你们居然认识?”军官满脸疑惑地看看两人,随后点点头笑了笑:“这样挺好的。”

“那我就不打扰了,先告辞了。”

何时微轻轻点头回应了一声。

军官离开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何芸两个人。

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,很多事情和心境都发生了变化,但面对何芸时,何时微仍然感到有些别扭。

她转身给何芸倒了一杯水,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谢谢。”何芸接过水杯,看了何时微一眼,沉默片刻后问道:“离开何家之后,你一直在这里工作?”

何时微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这里虽然偏僻,靠近邻国,但翻译人才稀缺。”

“条件虽然艰苦一些,不过这里的同志们都很友善,乡亲们也很热情。”

……

何时微借此引出了话题,开始向何芸讲述工作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和重点内容,声音柔和,但内容专业。

何芸听得十分专注,不时还会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来。

何时微静静地看着她,心里明白自己曾占据过何芸十六年的优越生活,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
但她欠何芸的,早已偿还清楚。

那些过往,在她看来如今不过是云烟过眼罢了。

讲得差不多时,何芸合上笔记本:“我都记住了,多谢你。”

何时微笑着摆摆手,忽然听见何芸低声问道:“大哥来找过你了吗?”

何时微脸色微僵,顿时想起昨晚见到何北勋的情景,勉强点了点头。

“你离开何家后,大哥和既明哥简直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。”何芸神色平静,仿佛早有预料。

“这三年来,爸妈和大哥不知吵了多少次架。”何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:“我也被吵得够呛,索性搬出去住了。”

何时微听后怔住,她原本以为,自己离开后,何家能恢复从前的生活,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。

何芸瞥了她一眼:“当年调包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婴儿,我知道这错不在你。”

“可那时候我恨所有人,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抢夺你拥有的一切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紧紧握住手中的水杯,自嘲地笑了笑:“其实我和既明哥之间,从来没有任何实质关系。”

“就算是后来的订婚宴,他也因为你没出现而取消了,说什么不管谁是何家大小姐,他只愿意娶你一个人。”

“不过看到他们那么疯狂寻找你,我心里反倒痛快了些,一想到连他们也会求而不得,我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
何时微默默听着,垂下眼眸没有说话,内心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
她和靳既明间的关系,注定无法回头。

而与何家,也注定再无瓜葛。

何芸看着如今焕然一新的何时微,继续说道:“搬出何家后,我每天都有很多练习要做,考试要准备,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。”

“过了很久再回想起来时,才发现那些事情好像已经不再重要了。”

“来到这里后,我也要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了。”何芸站起身,准备去整理暂时安排的宿舍。

何芸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对何时微说了一句。

“何时微,当年我也欠你一句道歉,对不起。”

第22章

何时微微微一愣,紧绷的嘴角稍稍扬起了一抹弧度。

何芸离开后,何时微坐在桌前,继续处理之前未完成的稿件。

天色渐晚时,她才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。

她将桌上的文件仔细整理好,又将自己的物品装进一个小纸盒里,打算带回家。

她在办公室留下的东西不多,因此收拾起来十分迅速。

回家的路上,何时微的步伐很慢,甚至犹豫了几秒钟要不要先去李长语家,因为她实在不想面对何北勋。

就在她徘徊不定的时候,已经走到了楼下。

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那里,靳既明穿着一身军装倚靠在车门边,身形修长且透着几分慵懒,冷峻的眉眼在平静时显得格外冷漠。

看到何时微回来,他眼中瞬间多了一丝温暖。

靳既明向何时微走去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盒上略作停留:“这是……?”

“过几天我就要调走了。”

“去哪儿?”靳既明紧接着追问,一贯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焦急与不安。

何时微抬眼看他,轻轻叹了口气:“……北京。”

靳既明似乎松了一口气,接过她手中的纸盒,径直踏上楼梯。
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
何时微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
靳既明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她:“他不在,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。”

何时微这才跟在他身后上楼,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几次想说什么却始终没开口。

安静的楼道里,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回荡。

走到最后一层时,靳既明低声说道:“我早上给伯母打了电话,这些年经济形势不好,何家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少影响。”

“伯父从董事长的位置退了下来,现在何家的企业已经正式交由何北勋负责管理了。”

“前几天何家刚签的一笔大单子前天出了问题,伯父气得进了医院,他不得不赶回去处理。”

他依旧没有回头,何时微跟在他的身后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。

无论是他低沉稳重的嗓音,还是他结实健硕的身躯,亦或是那身整齐的军装,总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。

靳既明抱着纸盒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把何时微送到家门口便停下了脚步,简单地说了一句:“早点休息。”

说完,他没有再多做纠缠,像是遵守之前的承诺一样,除了保护何时微外,尽量避免出现在她面前。

何时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,才如梦初醒般回到屋里。

何北勋确实已经离开了,屋内的摆设依旧如旧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何时微放下东西,洗了个澡,将最近所有烦乱的想法都抛诸脑后,好好睡了一觉。

第二天,何时微因休假两天,难得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。

临近中午时,她洗漱完毕刚起身,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。

何时微打开门,只见李长语笑盈盈地站在门外:“大家都听说你要调回北京了,特意做了顿饭等你一起吃,算是为你送行吧。”

“正好梁婶也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。”

不等何时微回应,李长语便拉着她去了梁婶家。

梁婶见到何时微,热情地招呼她坐下,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无一人,随口问道:“小何,你家那位怎么没来呀?”

第23章

何时微愣了一下,赶忙说道:“不是的,梁婶您想错了,那个人只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。”

梁婶听后“Oh”了一声,略显尴尬地笑了笑。

“是我多心了,我看你们俩好像挺熟的,站一块儿还挺登对的,所以才……”

何时微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的。”

正在厨房忙碌的郑嫂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,刚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想起那天见到的靳既明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不过你们真的别小看那天的那个军官,长得真是一表人才,比之前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帅多了。看他肩上的军衔,应该是位领导级别的吧。”

旁边有人打趣道:“你不是一直在给女儿找对象吗?这下正好,要是觉得合适,让小何同志帮忙介绍一下呗。”

郑嫂听了这话,似乎也动了心思,看向何时微,有些犹豫地试探着问:“小何同志,你看……这事方便吗?”

何时微张了张嘴,显得有些为难。

郑嫂急忙补充道:“我家闺女挑得很,之前给她介绍的几个相亲对象她都不满意。眼看年纪不小了,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急得不行。”

“郑嫂,女孩子年龄并不是问题,只要她自己愿意就好。”何时微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不过他这次来咱们军区,只是临时过来交流经验的,过几天可能就回去了。”

郑嫂听完有些惋惜:“是吗?那真是太遗憾了……”

她又看了眼何时微,还想再争取一下。

“哎,我们今天不是给小何送行的吗?怎么老说这些啊。”李长语注意到何时微的表情,赶紧招呼大家开饭:“菜都齐了,趁热吃吧。”

郑嫂这才收起话题,不再提这件事,转身又进了厨房,把刚煮好的奶茶端了出来,先盛了一碗递给何时微:“这次我还特意加了奶皮,味道比之前更香,你尝尝看。”

何时微连忙表示感谢,接过碗吹了吹,轻轻抿了一口,笑着对郑嫂说:“确实好喝。”

郑嫂哈哈大笑,招呼其他人:“既然这样,你们也快来尝尝吧。”

梁婶在一旁笑了起来,还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那天何时微从阳台上救下团团的事情,越说越夸张,形容何时微的动作多么敏捷果断,整个过程有多么惊险刺激。

何时微的脸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
一时间,现场气氛变得格外融洽欢快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几天,何时微再也没有遇到过靳既明,偶尔听到他的消息,也是通过首长们的谈话才知道他已经因为任务离开了。

而何时微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,完成了最后一点交接工作后,还带着何芸参加了两场外事活动。

转眼间,到了何时微即将离开的日子。她穿着一身优雅的长裙,提着一个小皮箱来到火车站。

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
李长语将她送到进站口,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绳:“我想了很久,不知道送你什么好,这是我亲手编的,虽然看起来很简单,但希望你不要嫌弃。”

“怎么会呢。”何时微看着那条红绳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,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伸手说道:“现在就帮我戴上吧。”

李长语嘿嘿一笑,赶紧帮她系上,嘴里还不忘念叨着:“你可千万别忘了我,等我有空一定去看你。”

“说不定,以后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共事呢。”

何时微抱了抱她,抬起头时,远远看见何芸站在不远处向她挥手。

何时微露出微笑,语气平和且坚定:“一定会的。”

第24章

一月后,北京。

会堂内。

何时微作为此次重要外事会议的翻译之一参与其中。

现场人员众多,但何时微表现得井然有序,毫无差错。

而在会场的某个位置,一道目光穿过人群,始终锁定在何时微身上。

靳既明注视着翻译席上认真倾听代表发言并精准转述的何时微,短暂的目光交汇间,何时微毫无波澜,只是淡淡扫过。

靳既明的眼底微微波动了一下,随即强压下情绪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会议内容上。

会议结束后,何时微跟随在首长身旁,继续进行后续的商务陪同工作,完全没有留意到靳既明的存在。

天色阴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
一辆军绿色吉普缓缓驶入平江路。

开车的通讯员看了一眼后视镜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靳营长,这次会议要持续三天,我们先回酒店吗?”

靳既明缓缓睁开眼睛,视线掠过窗外不远处的栖湖,轻轻应了一声。

平静的湖面在灰暗的天气下显得格外沉闷,令人窒息。

就在此时,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急刹!

“靳营长,您没事吧?”通讯员回头关切地询问。

“怎么回事?”靳既明稳住身体,眉头紧锁。

话音刚落,一辆白色面包车飞驰而过,其后紧跟着两辆警灯闪烁的警车。

靳既明反应迅速,立刻意识到这是警方正在追捕逃犯。

他果断下令:“抄另一条路,协助围堵!”

“是!”通讯员迅速掉头,驶入一条可以半路拦截的小巷。

那辆疯狂逃窜的面包车横冲直撞,多辆正常行驶的车辆被逼停,轮胎打滑旋转后横亘在路上。

他们借此机会成功甩开了后面的警车。

驾驶座上的男人得意地笑道:“嘿嘿,笛哥,那些警察对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!”

被称为笛哥的男人吐出一个烟圈,冷哼一声。

“专心开车,出了市区才安全。”

而在车厢改造的空间里,三名少女被捆绑着昏迷不醒。

眼看就要驶离市区。

其中一人看向笛哥,满脸讨好地说道:“这次如果能把她们卖出去,咱们可就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一辆军绿色吉普突然从侧方冲出!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
面包车一侧车门被撞得凹陷下去,直接撞上了路边护栏被迫停下。

与此同时,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。

笛哥率先打开车门跳下,手臂擦破了一道口子,他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吉普车,骂了一句便撒腿狂奔。

身后的两个手下连忙跟了上去。

吉普车内,靳既明扶着额头,掌心已被鲜血染红,不过伤势并不算严重。

他确认通讯员无恙后,顾不上因撞击引发的头晕,径直下了车。

他快速查看了面包车的情况,发现车后有几名昏迷的少女,随即对赶到的公安人员说道:“车里还有人,赶紧叫救护车!”

“那几个嫌疑人往巷子里跑了,快派人堵截!”

话音刚落,他已经率先追了过去。

小巷路口。

何时微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,几名满身灰尘的男人迎面冲来,大声吆喝着让开。

行人纷纷避让。

何时微察觉到异样,却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,同时紧紧攥住手中的挎包。

就在领头的人冲过来的一瞬间,她猛地举起包用力砸向对方头部!

第25章

一瞬间,那人毫无防备,直接踉跄几步摔在地上。

“笛哥!”

随后赶来的两人急忙把笛哥扶起来,就因为这耽搁的十几秒,几个穿着橄榄绿警服的公安已经远远追了过来。

“操,都怪你这个婆娘,今天咱们一起完蛋吧!”

眼看着逃不掉了,那两个人伸手就要抓住何时微。

何时微毫不犹豫转身就跑。

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,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。

然而捂着脸缓过劲儿的笛哥从兜里掏出一把蝴蝶刀,二话不说就朝着何时微冲了过去,恶狠狠地刺向她。

何时微只能钻进小巷子里,试图拖延时间,用巷子里的东西制造障碍。

两个追上来的小弟没提防被砸得晕头转向,很快被后面的公安按倒在地。

但笛哥动作敏捷,这次有了防备,轻松躲过障碍继续追赶。

接着他猛地抓住何时微的头发,把她摔倒在地上,咬牙切齿地说:“找死!看我今天不弄死你!”

随即抬手便要朝何时微胸口刺去!

下一刻。

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何时微脸上。

一滴、两滴……

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人心中的不安急剧攀升。

何时微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只见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牢牢攥住刀刃,鲜血顺着指尖流淌下来。

这一刀刺得太狠,靳既明右手掌心几乎见骨!

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。

紧接着他挥拳狠狠砸向笛哥的脸!

笛哥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,就被重重打翻在地。

接下来更猛烈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和脸上。

他嘴里喷出一口血。

靳既明死死压住他,双眼赤红,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,如同来自地狱的阎罗王。

一时间,分不清是笛哥流的血多,还是靳既明流的血多。

笛哥瘫软在地上不断求饶。

靳既明却充耳不闻,直到一只手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
“别打了,再打他就死了……”

靳既明猛然停下了动作,转身紧紧将何时微搂在怀里,用力到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
何时微被迫靠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急促得像要震破她的耳膜。

“你……你的手怎么样了?”她想撑起身子查看他的伤势,声音满是紧张。

靳既明却搂得更紧,贪婪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,声音沙哑:“我没事……”

没人知道刚才他看到刀尖即将刺入何时微时,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。

还好。

还好他及时赶到了!

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公安匆匆赶来,将地上的嫌犯制伏。

“靳营长!”嘈杂声中,通讯员焦急地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
紧接着,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飞快驶来,停在巷口。

“医生,快,这边!”通讯员着急地大声喊道。

靳既明眼神微凝,似乎这才从刚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。

可绷紧的心弦一松,失血带来的疲惫感便汹涌袭来。

靳既明抬起沉重的眼皮,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似的,突然脱力倒下。

“时……微……”他低声唤了一声,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,只来得及听到耳边何时微的一声惊呼。

“既明?靳既明!”

第26章

再度恢复意识时,靳既明慢慢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何时微满是忧虑的清秀面容。

他刚想动一下,就被何时微按住了:“别乱动,还在输液呢。”

她又看了一眼他的状况,叮嘱道:“医生刚帮你止了血,包扎好了,另一只手也别乱来。”

靳既明不再挣扎,只是静静地抬眼望着何时微,脸色仍有些苍白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
何时微摇了摇头。

靳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,只要你没事就好。”

这时,通讯员端着午饭敲门进来:“靳营长,您终于醒了!”

靳既明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变了。

通讯员把午饭放在小柜子上,笑着说道:“您昏迷了一整晚,是何时微同志守了您一整夜。”

靳既明抬头注视着她,何时微却显得有些不自在,转开了目光:“我只是因为你救了我才……”

“我明白。”靳既明低声回应,剑眉微蹙,紧绷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
尽管他的嘴唇因失血而显得苍白,但此刻眼底流露出的温柔让他的冷峻少了几分距离感。

何时微努力收回视线,见靳既明清醒了,通讯员也到了,正准备起身离开。

靳既明看向站在门口的通讯员。

通讯员张了张嘴,随即说道:“我还得去公安局补充笔录,何时微同志,靳营长这里就暂时麻烦您照顾了。”

话音未落,没等何时微回应,通讯员便向靳既明敬了个礼,关上门离开了。

何时微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她回头看向靳既明,却见他正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。

他眉头轻皱,额头上的纱布隐约可见,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从他起伏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在忍耐疼痛。

何时微赶忙上前扶住他,并在他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,一时之间也没再去想其他事情。

何时微打开午饭的盖子,里面是一碗小米粥和一盅汤。

“现在吃吗?”

靳既明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然后试图抬起手自己吃饭。

何时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
靳既明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。

“如果想快点好,就老实点吧。”何时微端起粥,吹凉了一些后送到靳既明嘴边,“医生说了,你额头只是皮外伤,但确实有轻微脑震荡,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。”

她瞥了一眼靳既明的右手,洁白的绷带缠了好几圈,却依然能看到隐隐渗出的血迹。

“你的手伤得最重,估计一段时间都不能提东西了。”

靳既明垂下眼安静地喝着何时微喂来的粥,轻轻应了一声。

何时微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,不然以后拿东西可能都会受影响。”

“下次别这么冲动……”

她清楚军人的手对他们的意义,在战场或面对敌人时,手不能有一丝颤抖。

所以此时,她心中的愧疚与自责越发强烈。

如果当时她没有被拉扯,没有被追上……

“因为是你,所以我顾不上那么多。”寂静的病房里,靳既明的声音缓缓传来。
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靳既明看着她说道,“如果没有你拖延的那几十秒,要逮捕他们可能会更费劲。”

“你能做到这一步,就已经足够了,至少你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
第27章

何时微仰头望着他,内心的阴霾似乎瞬间消散。

“实在喝不下去了。”靳既明低声说道,苍白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
何时微看了看碗里连一半都没吃完的小米粥,又劝道:“再喝一点吧。”

靳既明虽然还有些头晕,完全没有胃口,但听到这话,还是乖乖地低头喝了两口。

“真的喝不下了。”靳既明轻轻摇头,声音沙哑。

何时微这才放下碗。

“你肯定也没吃东西。”靳既明看向那碗动都没动过的鸡汤,“把它喝了吧。”

何时微摇了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
靳既明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,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

“你一晚上没睡,还是去休息吧。”靳既明轻声说,“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的。”

何时微看了他一眼,像是有些不信。

靳既明笑了笑:“当兵的,这点伤算不了什么。”

“快去休息。”

“如果需要什么东西记得叫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靳既明答应着,何时微这才去休息。

说是休息,也只是在病房墙边搭了一张简易床躺下。

她因为一整夜的精神紧绷,明明很累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意识始终清醒,安静的病房里,甚至能听见靳既明轻微的动作和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
过了许久,何时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靳既明靠在病床上,目光落在不远处何时微平静的睡颜上。

窗外洒进来的暖阳映在他的眼中,此刻他的眼神温柔而深邃。

……

靳既明只休养了两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
出院那天,何时微正好来看他。

却见他独自站在医院门口,额头和右手上还缠着新换的绷带。

“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?”

靳既明抬起头看着她:“那天抓捕的那个嫌犯,背后还有几个同伙。我的通讯员在追捕时发现了一些线索,我派他去协助警方调查了。”

何时微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到底是谁发现的线索,是通讯员还是他自己,何时微心知肚明。

但她最终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问:“那你现在住哪儿?”

靳既明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。

“还是一个人住?”

“嗯。”

靳既明低头看了看缠着绷带的手,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吃饭或者拿东西的时候稍微麻烦一点。”

“你的通讯员什么时候回来?”

“如果顺利的话,大概明天吧。”

何时微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:“还是我送你过去吧。”

靳既明的眼眸微微弯起,没有拒绝。

到了酒店后,何时微才发现,靳既明右手上的伤远比他说的要严重。

他几乎整个小臂抬起来都很费力,而受伤的又是惯用手,如果真的让他一个人生活,可能连一顿饭都得折腾很久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何时微准备离开,靳既明看着她,并没有再强行挽留。

“你好好休息吧,睡觉的时候注意别压到手。”何时微说完便关上门离开了。

她走到门口,忽然瞥见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,后座的车窗摇下一半,露出一个男人冷峻深邃的脸庞和高挺的鼻梁。

何时微呼吸一滞,趁着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,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,悄悄退回到门后。

这时,车门打开。

何北勋从车上下来,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格外尊贵,眼神平静无波。

“就是这里吗?”

第28章

何时微心中一颤。

跟在那人身后的一名男子恭敬地回答:“没错。”

“徐总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休息的房间。”

何北勋皱了皱眉,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:“要是再像上次那样,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不该有的东西,这次的合作就直接取消吧。”

“绝对不会!何总请放心。”

何北勋没有再多说,径直迈步走了进去。上楼的时候,他不知为何突然回头,望了一眼门口。

那里空无一人。

何北勋凝视片刻。

身后的男子好奇地问:“何总,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何北勋淡淡地收回视线。

另一边,何时微被靳既明拉回了房间:“今晚先别回去了,等他明天离开后再走也不迟。”

“他现在还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,如果不是因为何家的生意牵连……”

靳既明停住了话。

但何时微已经明白。

如果被何北勋找到,她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生活就会再次被打乱。

可是……

她正思索间,靳既明递给她酒店另一套备用的换洗衣物:“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,就算被他找到还有我在。先去洗个澡吧。”

何时微没说话,接过衣服便去洗澡了。

她的脑海中满是这些烦心事。洗完后从浴室出来,看到靳既明已经打好地铺。

他指着房间里的那张大床:“今晚你就睡那儿吧。”

何时微摇头:“不用,我随便在哪睡都行,你手上有伤,别将就自己。”

靳既明笑了笑:“我睡哪儿都无所谓。”

说完,他拿着换洗衣物直接走进了浴室。

何时微见时间还早,便坐在桌旁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把明天准备好的外语译稿草稿整理出来。

听到浴室里水声潺潺,何时微的笔忽然停下。

她猛然想起自己换下的衣服还留在浴室里,还没拿出来!

更糟糕的是,里面还有他的贴身衣物。

她本想等靳既明洗完再去拿,又怕中途他发现了叫她,那会更加尴尬。

何时微只能鼓起勇气敲了敲浴室的门。

水声停止了。

“什么事?”靳既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传来。

何时微低声说:“我,我的衣服落在里面了……”

沉默了一会儿,浴室门开了一条缝,靳既明的声音响起:“需要我帮你拿吗?”

“不,我自己可以拿。”

何时微不好意思麻烦他,又想到靳既明右手有伤,不想多耽误时间,赶紧从门缝中伸手进去,把搭在洗漱台上的衣服一把抓了出来。

她心慌意乱,也没仔细看,就把衣服一股脑塞进了包里。

五分钟后,何时微听见浴室门响了。

靳既明走了出来,上身赤裸,只在腰间勉强系着一条浴巾,左手紧紧抓住以防滑落。

一头短发只擦得半干,水珠顺着清晰的人鱼线滑入浴巾之下,腰腹紧致且肌肉分明,身上那些或新或旧的伤痕更增添了几分粗犷的魅力。

何时微忍不住红了脸,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该责备他:“你,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!”

“……”

靳既明神情复杂地看着何时微片刻,薄唇微启:“……你把我待会要换的衣服也一起拿走了。”

第29章

何时微愣了一下,很快明白了过来,整张脸都变得通红。

“我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!”

何时微担心靳既明误会她的意图,急忙转身背对着他,从包里拿出那件拿错的衣服。

“给你。”何时微侧过头,把衣服递给他,又补充道:“你赶紧换上吧,我绝对不会偷看的。”

她坐在床边,举着衣服等了好一会儿,才听到一声轻微的笑声。

随后,手里的衣服被抽走了。

靳既明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现在想起来跟我说这些,是不是太晚了?”

何时微知道他在调侃自己,索性把头扭得更远,不再理会他。

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,过了片刻,靳既明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时微。”

何时微本能地回头,嘴唇却恰好碰到了靳既明凑近的脸颊。

她呼吸一滞,连忙撑着床往后退了一点。

靳既明微微弯腰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用指尖轻轻触碰刚才碰到的地方。

“好好说话就行,干嘛要靠这么近?”

靳既明抬眼看着何时微,抿了抿嘴,原本想说的话最终改成了:“没什么。”

“帮我擦一下头发吧。”靳既明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。

何时微看到他额前还在滴水的发丝,接过毛巾说道:“那你低下头来。”

靳既明乖乖坐在地板上,何时微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他擦干头发。

期间,靳既明总是时不时地挑起话题,和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
何时微察觉到今天的靳既明似乎特别话多。

她盯着面前的男人,思绪纷杂,连自己也理不清。

说着说着,靳既明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时微,我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婚约。”

何时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声音冷淡下来:“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

“不管怎样,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婚约了。”

靳既明垂下眼帘,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只简单回了一句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“如果……”靳既明喉咙动了动,内心深处涌起的不甘逐渐冲破了他的克制。

在安静的房间里,他的声音有些紧张:“如果我们把以前的误会全都解开,我把过去的错误都弥补回来,你还会愿意……重新回到我身边吗?”

“……”

何时微没有回答。

那些曾经的隔阂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里,不是轻易就能忽视的。

即便在一起,也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。

靳既明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。

何时微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他低垂的头透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失落。

何时微收起毛巾,躺回床上,用被子把自己盖住: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
靳既明没有再说话,房间重新陷入寂静。

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、翻身时床铺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。

何时微在动与不动的纠结中,渐渐睡去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何时微醒来时,发现地铺上空无一人。

靳既明不见了。

他去哪里了?

何时微坐起身,这才注意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,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:“去买早餐了,很快就回来。”

何时微反复看了几眼上面有力的字迹,刚放下纸条,房门便响起了敲门声。

她下意识以为是靳既明,便起身朝门口走去。

然而手刚搭上门把的一瞬间,何时微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!

第30章

靳既明的房间,他怎么可能没有钥匙?

何时微后背猛然一阵冰凉,缓缓松开手,慢慢向后退了几步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房门再次被敲响,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。

何时微屏住呼吸,静默等待着门外的人以为屋里没人而自行离开。

“好像没人。”门外一个陌生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
何时微的心紧张得仿佛要跳出胸腔。

接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:“下一个吧。”

随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,从近到远渐渐消失。

何时微刚稍稍放松下来,

外面突然传来靳既明冰冷威严的声音:“什么人?站住!”

何时微甚至来不及多想,急忙拉开门冲了出去。

只见靳既明左手撑着身体跃过楼梯,一脚将其中一个逃跑的人踹倒在地。

动作矫健迅速,毫不留情。

他是经历过战场和训练场磨砺的营长,

多年来从未停止过必要的训练。

他注意到跑出来的何时微,大声喊道:“快回去!”

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腿追击下一个人。

何时微扶着栏杆扶手,紧张地注视着靳既明的身影。

然后她赶紧跑到酒店的公用电话亭,拨通了公安的电话。

交代完地址后挂断电话,

转身正准备返回房间,却迎面碰到了不远处听到动静而出门的何北勋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,

何时微心中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赶紧离开。

她假装没看见,转头快步离去。

何北勋却追了上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到底还要躲我多久?”

何时微被迫停下脚步,回过头,对上何北勋深沉的目光。

她确实想逃避,但知道这不可能持续一辈子。

何时微叹了口气,索性站定身子直视着他:“直到你不再干扰我的生活为止。”

她的话毫无保留,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,也不再掩饰任何想法。

何北勋愣了一下,脸色微变,声音低沉沙哑:“小妹,不要这样跟你大哥说话。”

何时微冷笑了一声:“大哥?你自己真的觉得配得上这个称呼吗?”

“当大哥和当丈夫,有什么区别呢?”何北勋看着她,眼神深邃:“不过就是换一种方式照顾你罢了。”

“小妹,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,也没有人比我更懂你,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“跟我回去,好吗?”

“放手!”何时微皱着眉,努力挣扎着想要抽回手。

何时微越是挣扎,何北勋握得就越紧:“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他?”

“靳既明究竟有什么好?”何北勋眼中满是疑惑:“他伤害了你,根本不配与你在一起!”

何时微的手腕已经被攥出了红印:“就算我和谁在一起,也绝不会是你!”

嫉妒如火焰般蔓延,多年压抑的情感似乎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,

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。

为什么?

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他?

何北勋眉头紧锁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: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跟我回去。”

何时微依旧无动于衷,冷冷说了两个字:“放手!”

何北勋低头凝视着她,语气看似温和却又透着冷酷:“小妹,别逼我把你关起来,不许你去任何地方。”

第31章

何时微猛地抬起头,满是震惊地盯着何北勋。

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,他那英俊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冷峻。

他紧紧攥着何时微的手,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疯狂,薄唇轻启:“你是我从外面带回来养大的,只能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
“靳既明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?”

酒店走廊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。

何北勋眼中的狂热和执念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。

何时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她拼命摇头,用力将手从何北勋的掌心挣脱。

手一松,何北勋皱起眉头,流露出一丝不悦。

他缓缓向何时微逼近,语气充满压迫感:“我费尽心力才让你们解除婚约,让你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,可你居然还想逃离我?”

何时微的眼角泛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我要逃离的不只是你,还有整个何家,包括靳既明!”

“我不是你的附属品,也不属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!”

“这些年我对你们的恩情早已尽力偿还,为什么还要逼迫我?”

何北勋低头注视着她,眼圈微红:“我们的恩情,就算你用一辈子也还不清!”

何时微被逼到墙边,无处可退。

何北勋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。

他凝视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,近在咫尺。

理智的防线突然崩塌!

他牢牢抓住何时微的双手,将她困在墙角,然后俯身吻了下去。

刹那间,何时微闭上眼睛侧过脸。

冰凉的触感掠过她的脸颊,让她浑身战栗。

她猛然奋力挣扎,抽出手狠狠掴在何北勋脸上!

清脆的耳光声在整个走廊回荡。

周围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何时微咬牙切齿地说:“别再逼我恨你!”

何北勋被打得偏过头去,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道红肿的指印。

他愣在那里,久久没有言语。

趁着这一瞬的失神。

何时微猛地推开他,飞快地朝楼下跑去。

楼下警笛声大作,何时微慌乱地朝着门口奔去。

几名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正押送两名嫌犯上车。

一只稳重有力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。

何时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挣扎了一下。

“别动,是我。”

熟悉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何时微忍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靳既明感受到胸前的湿润,搂着何时微的手更加收紧了一些,带着无尽的温柔:“怎么了?”

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,声音陡然变得紧张起来。

何时微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但内心的不安与慌乱在此刻找到了坚定的安全感,紧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

身后,何北勋并没有追来,何时微慢慢从靳既明的怀抱中退出,抬头便对上他关切的目光。

她心头一颤,急忙问他:“你刚才有没有受伤?”

靳既明看了她一眼,回答道:“没有。”

“公安的人来得很及时,我已经处理好了,没有发生搏斗。”

何时微这才稍稍安心。

靳既明带着她回到楼上房间时,何北勋已经不见踪影。

何时微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说道:“我刚才……遇到了大哥。”

靳既明的身体微微僵住,脚步骤然停下。

第32章

靳既明瞬间紧张地注视着她:“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”

可他很快意识到,刚才自己并不在何时微身边,如果她真的遭遇危险,他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。

还没等何时微回应,靳既明眼中便浮现出一丝愧疚:“对不起,我当时要是没离开你就好了……”

“我不是在责怪你。”何时微打断了他的话,内心的波动逐渐平复下来:“打击邪恶是军人的使命,我没有理由埋怨你。”

“只要我留在这里,就不可能永远避开他,但我绝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
靳既明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深意,低声问道:“你又要走了吗?”

他眼底的情绪复杂而深邃,充满了对何时微处境的愤怒、不甘以及心疼……

“是。”

何时微的眼眶仍带着些许红肿,但目光却异常坚定:“但这并不是单纯为了躲开他。”

“早在回北京之前,我就已经决定,之后要回到边防部队,继续担任外事活动的翻译工作。”

“我的选择和何北勋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靳既明的目光微微一颤,看着眼前的何时微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。
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他感到无比骄傲与欣慰。

在他的眼中,何时微始终是一个坚强的人。

即便曾经被何家宠溺到任性妄为,但只要是她下定决心的事,她就会全力以赴去完成。

这样的状态很好。

如今的何时微,已经能够做到即使独自一人,也依然能走得长远。

靳既明嘴角轻轻扬起,却带着一抹难以诉说的苦涩。

只是何时微低垂着眼帘,并未察觉。

一个月后。

何时微向上级提交了调往边防部队的申请。

批复还需等待一天,她正打算回家时,在单位门口遇见了父母。

何时微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仅仅三年不见,他们的头发增添了许多银丝,脸上的皱纹也更加明显。

再次见到他们,何时微内心有些不知所措。

她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们。

倒是何母率先开口:“一起吃顿饭吧,我们找你还有些事情要谈。”

何时微低着头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。

进入一家国营饭店落座后。

何父何母象征性地点了几道菜,没有一道是何时微喜欢吃的。

“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何时微主动问道,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。

何父看了她一眼,递过来一张卡和一份文件:“卡里有三万块钱,没有密码,至于这份文件,签了之后你就能获得何家企业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

何母随即直截了当地说道:“我们只有一个要求,希望你拿了这笔钱后,能彻底远离北勋,让他安心继承何家的事业。”

无论对谁而言,这样的条件都足够分量,足够吸引人。

他们确信,何时微一定会答应。

然而,从始至终,何时微只是低垂着目光,随后缓缓抬头看向何父何母:“我不需要。”

“嫌少?”何母皱着眉头,“你要明白,光是卡里的钱就足够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。”

何时微望着面前喊了十六年的父母,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此刻仿佛又被刺痛了一下。

她没有回应,只是凝视着他们,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爸,妈,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们了。”

“从我离开何家那天起,我和你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,至于这些东西,请你们收回吧。”

第33章

“人情这东西,太难偿还,我不想再欠谁的。”何时微平静地说道。

她内心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想对他们说出口: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了十六年,难道真的半点感情都没有吗?

这个问题曾经让她纠结了很久很久。

后来她试着换位思考,假如有一天自己得知,身边疼爱的女儿并非亲生,而真正的女儿却在外面经历着残酷的折磨,恐怕也会因为无法接受而迁怒于人吧。

她懂得这种复杂的情绪,所以选择默默承受。

可越是忍耐,她的感受反而越被忽视,最终完全被人遗忘。

于是,这个问题在何时微心中渐渐失去了意义,不再值得开口询问。

“你们多保重身体,我想以后我们不会再有联系了。”

何父何母瞬间愣住,目光紧紧盯着她,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任何伪装的痕迹。

但没有。

何时微站起身,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,没有任何留恋。

“时微,等等!”何母伸出手,想要挽留她。

可惜何时微走得飞快,根本没听见。

何母望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,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张开双臂喊着要抱的小女孩儿。

“老何,我是不是……做错了什么……”何母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。

尽管何时微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,但她确实叫了他们十六年的爸妈。

整整十六年啊!

即便没有血缘关系,也早已是半个女儿了。

如今,亲生女儿远赴藏区,极少回信,与他们并不亲近;而误打误撞养大的何时微,则被他们亲手推离,断绝了关系。

唯一的儿子,如今也几乎与他们形同陌路。

这一切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?

如果当初他们不对何时微肆意发泄情绪,或许至少还能维持一个表面上和谐美满的家庭吧?

他们不清楚。

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了。

……

靳既明在前往边防一线执行任务的前一天,约了何时微到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。

送她回家的路上,两人一路无言,直到走到何时微家门口,靳既明才停下脚步问道:“你申请去边防当翻译官的事情批下来了吗?”

“嗯,下周出发。”

靳既明微微点头:“那边条件很艰苦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千言万语堵在他的胸口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“那天,需要我去送你吗?”何时微抬起头,难得主动低声问他。

靳既明一怔,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
因为我怕一看到你,就会失去告别的勇气。

这句话最终被靳既明吞进了肚子里。

何时微应了一声:“好,你也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
说完,她转身准备进家门,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抱住。

何时微微微挣扎了一下。

靳既明从背后环抱着她,半张脸贴在她的颈窝,声音低沉沙哑。

“别动,就让我抱一会儿,只一会儿就好。”

何时微停止了动作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没有抬起手回应他。

靳既明的声音缓缓响起,轻声问她:“也许很多年后,你还会记得我吗?”

过了很久很久。

何时微的声音如同一声叹息:“应该会吧。”

耳边传来靳既明极轻的一笑,他用气音呢喃了一句。

“这就足够了。”

第34章

第二天。

靳既明伫立在军区大门口,目光深邃地望向某个方向。

待部队整装待发后,通讯员高声报告:“靳营长,队伍已集结完毕,可以出发!”

靳既明这才收回视线,毅然决然地踏上前往祖国前线的征程。

何时微站在远处,默默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,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。

过了三天,何时微也整理好行装,坐火车前往边防武警部队担任翻译官。

刚到的第一个月,她就收到了一封信。

是靳既明寄来的。

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,别具风骨。

【时微,你是否平安抵达?那里的饮食还习惯吗?切记不要过度劳累,按时用餐……】

他的言辞虽简短平常,但字里行间却满含对她的关怀。

从那以后,每个月无论何时微是否回信,靳既明都会准时寄来一封信。

时间或早或晚,信的内容或详或略。

渐渐地,不知从哪个月开始,何时微已经习惯了月底等待收信的日子。

然后她将读过的信一一放进一个饼干铁盒中保存。

就这样过了将近半年。

某个月起,靳既明的信突然中断了。

何时微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
她接连寄了好几封信过去,却始终杳无音讯。

而靳既明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中,最后的问题是:“如果我们从此分别,你会忘记我吗?”

何时微没有回信,靳既明也再未寄来新的书信。

何时微下意识不愿往最坏处猜测。

她宁愿相信靳既明已经彻底放下了她。

……

三年后,烈士陵园。

何时微与朋友李长语一同带着花束前来祭扫。

这里安息的都是国家的英烈,因此何时微献花时格外庄重。

他们一边走一边放下花束,经过时还会轻轻擦拭英雄墓碑上的尘土。

何时微缓缓走向深处,忽然心头一紧,隐隐作痛。

当她经过一块墓碑时,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姓氏。

她猛然停下脚步。

她半蹲下来,侧脸平静而苍白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墓碑时,眼神剧烈颤抖。

何时微怔怔地看着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剧痛,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心间。

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过后,只留下焦灼和血痕般的空虚。

何时微伸出手,扶住墓碑,眼眶瞬间湿润!

上面刻着一个她永生难忘的名字——靳既明。

何时微凝视着冰冷的墓碑,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
她努力稳住身体,才没有因悲痛而弯下腰去。

她怎么也没想到,多年之后,再次相见竟是这种方式……

第五年冬天。

何时微像往年一样来到烈士陵园。

这次她多带了几束花,还带上装有靳既明所有信件的铁盒子。

尽管这些年她每年都来,但每当目光触及墓碑上的名字时,心里仍会不由自主地刺痛一下。

“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,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你的声音和模样了。”

那块冰冷的墓碑上,仅仅刻着一个名字,连一张照片都没有。

何时微慢慢抬起头,转身迎着细雪走出陵园。

她的脚印很快被积雪覆盖,风雪夹杂着她的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靳既明,我要忘记你了。”

人生漫长,她必须继续向前看。

全文完